滿堂靜默，空氣凝滯。
屋內一眾軍政骨幹側目看向門口外交官，神色各異，有戲謔、有漠然、有戒備。
百日冷待磋磨，所有人都看清，這位蘇聯駐外代表，早已失去對等博弈底氣，此番登門，必是迫於西線戰火，低頭求助。
彼得羅夫無視周遭目光，視線徑直鎖定窗邊盧潤東，嗓音乾澀沙啞，裹挾連日焦灼疲憊：“盧將軍，可否單獨一談，事關西線數萬前線官兵生死。”
盧潤東抬手隨意揮手，示意參謀全員離場避嫌。
陳賡離場駐足門邊，回頭側目一瞥，眼底半分同情、半分看淡博弈的淡然，輕輕合上門板，隔絕內外視線聲響。密閉軍情室內，只剩二人對峙。
彼得羅夫不再周旋客套，直接攤開總檯制式電文、手寫物資需求清單，平鋪桌面。
德軍推進速度遠超莫斯科預判，波蘭防線節節潰敗，蘇軍邊境駐防隨時備戰，戰地藥品庫存三日耗盡，野戰抗感染、止血、抗瘧藥品全線告急，西線軍械彈藥、輕型野戰炮、裝甲配件缺口巨大。
“莫斯科指令，即刻恢復全品類藥品常態化供貨，優先批次採購適配蘇軍制式軍火器械。”彼得羅夫脊背微躬，放下所有外交高傲，姿態卑微讓步，“物資定價、結算幣種、交割口岸，盧將軍全權裁定，我方無條件遵從，不議價、不反悔。”
清單類目詳實完備，五大核心戰備藥品標註剛需體量，軍火類目空白留白，全權交由盧潤東按需填報，給到極致議價許可權。
這等同於蘇方把商貿刀柄，全然交到對方手中。
盧潤東垂眸掃視物資清單，指尖按壓紙面類目，片刻之後起身移步牆面。
壁掛超大高畫質歐亞全域版圖，國界、舊界、殖民佔領紅線標註清晰，晚清沙俄東拓侵佔北疆地塊，全部用硃砂紅圈劃定，地界醒目直觀。
他指尖緩緩劃過外東北、庫頁島西側、北疆沿河舊土，語氣篤定，不開價、不抬物價，隻立唯一不可動搖底線。
“通商、供貨、軍械貿易，全部可以應允。藥品沿用往年平價結算，軍火公允市價定價，結算方式靈活任選，跨境通關我方開闢專屬綠色通道，優先加急備貨裝運。”
“唯獨前置一條談判底線，無折中空間：蘇聯官方必須出具正式外交照會，白紙黑字蓋章確權，承認晚清沙俄武力侵佔圈中所有土地，屬於非法掠奪華夏固有疆土，不屬於蘇維埃原生國土。”
他轉頭對視彼得羅夫雙眼，目光澄澈堅定，守住民族主權底線，分寸不讓：“我體諒西線戰火燃眉，可暫緩土地交割、邊防後撤、屬地收回所有實操動作，全部延後至蘇德戰爭結束之後辦理。但法理確權，當下必須落筆蓋章。承認侵土事實，貿易全盤暢通；拒不承認，藥品軍火一粒一寸不外流。二選一，傳回莫斯科自行決斷。”
民族領土法理，從來不可交換、不可模糊。
彼得羅夫心神巨震，指尖驟然收緊。延後履約，只確權不收地，已是最大限度善意包容，既保全蘇聯當下邊境管控顏面，又敲定華夏後世收回故土法理依據。條件苛刻，卻已是戰火當下最優解。
盧潤東落筆手寫制式磋商單據，字跡工整硬朗，列明雙邊權責：蘇方蓋章確權沙俄侵土史實；我方平價供給藥品、按需外銷軍火；戰後擇期實地勘界交割；後續商貿對接地點改為陝西駐地，由聶榮臻專職對接定價交割，免去哈爾濱反覆交涉。
單據落筆署名完畢，盧潤東推至對面桌前：“原樣傳回克里姆林宮，高層簽字蓋章回執，即可啟動首批物資備貨。”
彼得羅夫拿起紙質單據，反覆研讀三遍，吃透每一句權責條文，小心翼翼摺疊收納貼身內兜。這份單據重量千斤，關乎西線數十萬官兵性命，更改寫兩國北疆百年法理歸屬。
他躬身鄭重行禮，禮數謙卑至誠，推門離去，加急奔赴電報機房，全文加密傳回莫斯科，靜待最高終審批覆。
關外秋風漸起，梧桐落葉飄零庭院，時局天平，徹底牢牢攥在哈爾濱掌心。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雨夜深夜。
秋雨敲打宮牆，涼意浸透廊道，值班機要秘書連夜破譯哈爾濱回執報文，附帶手寫磋商單據影印件，快步送入斯大林夜間辦公書房。
彼時斯大林徹夜伏案研判波蘭前線戰報，德軍機械化部隊一日推進百里，波蘭守軍全線潰敗，華沙合圍之勢已成，西線戰局崩壞速度，遠超參謀部最壞預估。
看完侵土法理承認條款，斯大林指尖握緊菸斗，力道過重，木質菸斗紋路捏至發白。“一紙文書，定性百年沙俄侵略，拱手讓出後世勘界主動權。盧潤東眼光長遠，步步謀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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