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張紙團被取出,緩緩展開,黑白字跡,清清楚楚。
前五人,皆是「行」。
祠堂內氣氛愈發沉靜,所有人都默默數著名額。
六張留守鬮,至今一張未出,無形的壓力悄然籠罩全場。
第六人上前,是年方十八的少年盧景禾。
他是族中最小的晚輩之一,身子尚未完全長開,眉眼青澀,讀書識禮,性子溫厚。
他抬手抽出紙團,指尖微微一頓,緩緩展開,一個端正的「留」字映入眼簾。
第一個留守名額,落定。
少年眼底掠過一絲淺淺失落,他早已渴望追隨族兄上陣,沙場報國,不甘困於故土。但失落轉瞬即逝,他躬身垂首,輕聲應道:“天意如此,景禾領命,留守故土,不負祖宗。”
不抱怨、不執拗、不矯情,坦然接下宗族託付的重任。
抓鬮繼續,節奏有條不紊。
第七人、第八人、第九人,接連三張「行」字。
第十人,族中長兄盧潤山,年歲三十有餘,沉穩持重,是一眾晚輩中最年長的一人。他展開紙團,神色平靜無波,抬頭出聲:“留。”
第二席留守名額敲定。
盧潤山家中二老年過七旬,體弱多病,常年需要人貼身照料。
他本就是族人心中最合適的留守人選,此番天意敲定,恰是情理之中。
無一人覺得可惜,只覺天道公允,自有安排。
抓鬮過半,剩餘族人愈發從容,人人靜待天命。
不多時,六張「留」字紙鬮盡數開出,六位留守子弟齊齊出列,並肩立於祖宗牌位之前。
除去方才的盧景禾、盧潤山,餘下四人各有緣由:一人需留守照料獨居祖母,一人身有舊傷不適遠征,一人擅長農事打理可守村中田產,一人精通木工修繕可護祠堂老宅。
六人性格各異、年歲不同,卻盡數神色肅穆,身姿挺拔,坦然領命。
滿堂二十餘子弟,去留徹底敲定。
十四人隨軍南下,六人留守故土。
盧潤東目光掃過六人,語氣鄭重,字字千鈞:“今日天意定你們留守,不是避戰偷安,是託命守根。我將四件事交於你們,是盧家世代囑託,亦是我臨行前的軍令。”
“一,守祠堂,日日清掃,歲歲祭祖,祖宗香火絕不能斷;二,守墳塋,春秋祭掃,雨雪修繕,祖輩墳冢絕不能荒;三,守長輩,善待村中老弱,贍養餘生,無人獨居無依;四,守故土,護我盧家村田宅、產業、根基,亂世之中,保一方族人安穩。”
六條囑託,落地有聲,刻入宗族誓約。
六人齊齊躬身九十度,聲線整齊,震徹祠堂:“我等謹記族長囑託,誓死守住盧家根基,人在村在,不失一祠、不荒一墳、不負長輩、不亂故土!若違此誓,愧對祖宗!”
赤誠誓言,鏗鏘有力,落於百年祠堂,久久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