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夫人,”艾莉諾微微欠身,“您女兒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請不必擔心我們,先照顧好孩子要緊。”
她示意薇絲珀拉將帶來的一個乾淨布包放在還算乾淨的石板一角:“這是我們基金會應急包裡的一點心意,有乾淨的飲用水、一點蜂蜜糖塊,還有一些乾淨的繃帶和消毒草藥粉。”
薇絲珀拉立刻照做,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石板上的藥瓶吸引。作為鍊金師,她對藥材的氣味極其敏感。
她皺起小巧的鼻子,仔細分辨著空氣中那股濃重苦澀的味道,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些藥的味道……似乎過於“原始”和“粗糙”了,像是幾種強效但副作用極大的廉價草根直接熬煮,而非經過合理配伍和處理的藥劑。長期服用這種藥,對孩子的身體絕對是沉重的負擔。
“夫人,”薇絲珀拉的聲音儘量保持著溫和,“米拉……她這樣咳了多久了?是一直在用這些藥嗎?”她的手指輕輕指向石板上的藥瓶。
梅琳達喂水的動作一頓,警惕地看了薇絲珀拉一眼,但觸及對方眼中純粹的擔憂,她緊繃的神經似乎又鬆了一絲。
她低下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囊,聲音嘶啞:“……好幾年了。從……從亞伯出事前就斷斷續續的。看過醫生,說是肺弱,受不得溼氣和寒氣。
“港口這鬼地方……藥……藥是以前亞伯還在時,有時能從教會診所拿些配好的藥水。後來……就只能自己找點便宜的草藥熬了。”
“自己熬?”薇絲珀拉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起一個藥瓶,拔開木塞,濃烈的、帶著刺激性的苦味瞬間衝了出來。
她湊近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瓶底殘留的深褐色藥渣,臉色變得凝重:“夫人,這藥……味道太重了。裡面有黑根草和苦艾葉吧?還有……鐵線藤的根鬚?
“這些藥對祛痰止咳確實有些效果,但藥性太烈,尤其是鐵線藤根鬚,長期服用會傷胃,對孩子的肝腎負擔也很大。米拉這麼小,身體又弱,恐怕……”
薇絲珀拉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梅琳達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那能怎麼辦?不吃……她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喘不上氣……我們……我們沒錢……”
艾莉諾適時地介入:“霍恩夫人,這正是我們基金會希望能幫到您的地方。米拉的病需要更妥善的治療和合適的藥物,而不是這些可能傷害她的替代品。”
她走到梅琳達身邊,目光真誠地看著她:“按照規定,作為教會執事的遺孀和未成年子女,您和米拉應該能繼續享受教會提供的醫療補助才對。為什麼……”
梅琳達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恐懼和憤怒交織的光芒,那光芒甚至蓋過了疲憊:“補助?!別提那個!”她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意識到失態,驚恐地看了一眼門外。
“亞伯剛出事那會兒……頭幾個月……是有的。一個銀幣,加上一點最便宜的、治標不治本的藥粉……後來……後來就沒了!
“我去問過!管事的神父說……說亞伯是‘意外殉職’,撫卹金已經一次性結清了!醫療補助……那是給‘在職人員’和‘有特殊貢獻’的家屬的!”
她枯瘦的手指向角落裡那枚蒙塵的聖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給教會幹了一輩子!到頭來……連老婆孩子病了都不管!我去求他們……求費奇大人……可他辦公室的門衛連通報都不肯!
“說……說費奇大人很忙,沒空管這種小事……” 淚水無聲地從她深陷的眼窩滑落,混合著臉上的灰塵,留下渾濁的痕跡。“他死了……我們娘倆……就什麼都不是了……”
草墊上的米拉似乎被母親激動的情緒嚇到,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身體痛苦地蜷縮著。
“夫人,您別激動……”薇絲珀拉連忙上前,蹲在米拉身邊,幫她順氣,同時飛快地從應急包裡拿出乾淨的布條,蘸了點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女孩乾裂的嘴唇。
無論能否問到線索,這個可憐的孩子是無辜的,她的病情刻不容緩。
“米拉需要安靜……艾莉諾姐姐,我們……我們先想辦法給米拉弄點合適的藥吧?基金會不是有緊急醫療援助嗎?”
艾莉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費奇的冷酷和教會官僚體系的涼薄,她早有預料,但親眼所見,依舊令人心寒。
她順著薇絲珀拉的話,立刻點頭:“是的,霍恩夫人。米拉的情況不能再拖。基金會有專門的合作醫師,擅長治療這種慢性肺疾。我們可以立刻安排,費用由基金會緊急醫療援助金承擔。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健康。”
“真……真的可以嗎?不用錢?”梅琳達的聲音顫抖著。
“真的,夫人。”薇絲珀拉用力點頭,紫羅蘭色的眼睛裡滿是真誠,“基金會就是為了幫助像米拉這樣需要幫助的孩子!我們馬上就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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