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另一頭傳來幾個水手的大笑聲,有人摔碎了酒杯,引來一陣鬨鬧和酒保的呵斥。但這陣喧譁很快平息下去,只剩下嗡嗡的嘈雜背景音。
萊瑟莉等聲音小了些,才繼續說:“我在翡翠林海的皇家檔案館裡,看過一些非常古老的文獻拓片。那些文獻來自獸人部落早期的石刻和骨刻記載,年代久遠,內容也殘破不全,但能拼湊出一些資訊。”
她翻開筆記本,找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幾個簡單的符號草圖。其中一個符號——歪歪扭扭的斧頭形狀——和艾拉描述的血符號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古老戰斧’符號。”萊瑟莉指著那個草圖,“在獸人遠古信仰裡,它代表戰神賜予部落的‘撕裂與征服之力’。最早的獸人薩滿認為,要獲得這種力量,必須向戰神獻上最‘完整’的祭品。”
“‘完整’?”艾拉重複這個詞,不太理解。
“是的,完整。”萊瑟莉點了點頭,“所以他們會從自己的戰俘中挑選最精壯、最強大的那一位,或者從敵對部落抓來有名的勇士。然後,不是簡單地砍頭或挖心,而是要進行一整套……漫長的儀式。”
她翻過一頁筆記,上面用很小的字記錄著一些描述,字跡很工整。
“根據那些殘破文獻的記載,‘完整’的獻祭,指的是要將祭品所擁有的全部力量——肉體的力量、戰鬥的技巧、求生的意志,甚至臨死的恐懼與痛苦——都儘可能地‘釋放’出來,奉獻給戰神。他們認為,只有經過充分折磨、充分對抗、流盡鮮血與勇氣的生命,其‘精華’才是最飽滿、最值得戰神收取的。”
艾拉的眉頭皺緊了。
她合上筆記本,看向艾拉:“你描述的那兩具屍體的傷痕,還有那個血符號……和古籍裡記載的古老戰神獻祭儀式,吻合度很高。”
艾拉沉默了很久。
她冰藍色的眼睛盯著桌面上木紋的裂縫,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萊瑟莉提供的線索像一塊拼圖,咔嚓一聲嵌進了原本模糊的圖景裡。
“但那是幾千年前的事了。”艾拉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幹,“現在的獸人部落早就不用那種儀式了。我聽說他們現在的薩滿祭祀,雖然也見血,但至少會快速了結獵物,不會刻意折磨。”
“沒錯。”萊瑟莉點頭,“所以這才是問題所在。為什麼會在銀帆城,出現已經失傳幾千年的古老獻祭儀式?而且執行得這麼……拙劣?”
“拙劣?”艾拉捕捉到了這個詞。
“古籍記載裡,真正的古老獻祭儀式是非常嚴謹的。”萊瑟莉解釋道,“祭品的選擇、傷痕的分佈、符號的刻畫、甚至死亡時間的把控,都有嚴格的規定。那是經過無數代薩滿摸索總結出來的‘流程’。”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但你描述的這兩起案子……聽起來很混亂。符號畫得歪歪扭扭,像是隻知道個大概樣子,憑印象瞎搞。這不像是一個精通古老儀式的人乾的,倒像是……”
“像是什麼?”艾拉追問。
萊瑟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像是一個外行人,從某個地方——比如一本殘破的古籍,或者一段模糊的口述——知道了這種儀式的存在,然後自己摸索著模仿。但他只學到了皮毛,只知道要虐殺、要畫符號,卻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才能讓儀式‘生效’。”
艾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抬起眼睛,看向萊瑟莉:“那東大陸來的難民呢?和這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萊瑟莉坦白說,“也許沒有關係,只是時間上的巧合。但也可能……”
她停頓了一下,碧綠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確定:“寒冰荒原是獸人部落的傳統領地。如果那裡發生了什麼大事,導致古老的信仰被重新挖掘……或者,有古老的遺物被發現了……”
她沒有說完,但艾拉聽懂了。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酒館裡的喧鬧聲似乎離她們很遠。
艾拉忽然站起身。
“走。”她說。
萊瑟莉愣了一下:“去哪兒?”
“去見伊莎貝拉。”艾拉說,語氣很乾脆,“你把剛才說的這些,跟她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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