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北方吹來,帶著碎雪和鐵鏽的味道。
魏嵐站在驛道邊,翡翠眼眸平靜地望向遠方。在他視線的盡頭,一座城市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隆起,像一頭趴在雪原上的灰色巨獸。
那是“鐵砧城”,人類帝國北境最著名的邊境要塞之一。地圖上標註得很清楚:它卡在嚎風峽谷的南端出口,身後是帝國北境平原,身前是通往寒冰荒原的險峻峽道。一百二十年前,獸人聯軍最遠打到這裡,在城牆下扔下了三千具屍體,最終被擊退。
從那以後,鐵砧城的城牆加高了三倍,護城河挖深了兩倍,常駐守軍從五千增加到一萬兩千。城牆上永遠架著重弩和投石機,箭塔裡的哨兵三班輪換,晝夜不息。
現在,魏嵐要進去看看。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萊克茜。黑髮灰眼的少女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實的灰鼠皮斗篷裡,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張臉。她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手指在厚厚的毛線手套裡蜷縮著。
“快到了。”萊克茜說,聲音悶在圍巾裡,“前面就是城門檢查站。看到那些火光了嗎?”
魏嵐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大約半里外,驛道被一道木柵欄和拒馬截斷,後面是用粗木和石塊壘成的簡易哨卡。七八個士兵圍著篝火取暖,他們穿著帝國北境軍團標準的深灰色鑲毛邊冬裝,外罩鎖子甲,腰佩長劍,背上挎著制式弩。更遠處,鐵砧城巨大的包鐵城門在午後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通行文書準備好了?”魏嵐問。
“在這兒。”萊克茜拍了拍腰間那個油布包,“精靈大使館簽發的,格式標準,印章齊全,理由寫的是‘旅行商人考察北境商路’。他們還附了一份用帝國官方語和精靈語雙語書寫的介紹信,證明你是‘翡翠林海榮譽公民’。”
魏嵐點點頭:“我們走吧。”
兩人沿著驛道向前走去。路面是夯實的泥土混合碎石,被車輪和馬蹄壓出深深的轍痕,現在凍得硬邦邦的。路兩旁是稀疏的枯樹林,再往外就是白茫茫的雪原,一直延伸到天際線。
越靠近哨卡,路上的行人車馬就越多。大多是商隊:十幾輛貨車組成的隊伍,馱馬噴著白氣,車伕裹得嚴嚴實實,貨堆上蓋著防雪的油布。也有零散的旅人:裹著皮毛的獵人,揹著行囊的朝聖者,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傭兵打扮的男女,武器用布包著挎在肩上。
所有人都在排隊。
哨卡前的隊伍移動得很慢。士兵們檢查得很仔細:檢視文書,盤問來歷,檢查貨物,有時還會要求開啟行李。氣氛算不上緊張,但很嚴肅。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插隊,大家都沉默地等待著,只有車馬的響動和士兵簡短的盤問聲在冷風中飄蕩。
魏嵐和萊克茜排在一支小型商隊的後面。前面是五輛貨車,拉車的都是矮種馬,貨堆不大,用麻繩捆紮得很結實。商隊主人是個四十多歲、臉頰凍得通紅的中年男人,正搓著手和守門計程車兵小隊長說話。
“……從白河城來的,運的是皮革和醃肉,都是給城裡戍衛軍的補給,這是批文……”
士兵小隊長接過羊皮紙,就著火光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商隊主人:“白河城到這兒,正常走七天,你們怎麼走了九天?”
“路上遇到暴風雪,在鷹嘴巖躲了兩天。”商隊主人連忙解釋,“您看貨物上的雪漬,還有馬匹的蹄鐵磨損,都做不了假。”
小隊長走到貨車邊,用戴手套的手拍了拍貨堆,又掀起油布一角看了看,點點頭:“進去吧。記住,貨物直接送戍衛軍後勤處,別在城裡私下販賣。最近查得嚴。”
“明白,明白!”
輪到了魏嵐和萊克茜。
士兵小隊長裹緊毛領,踩著凍硬的泥地走過來。他先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兩人:一個裹在灰鼠皮斗篷裡、看不清面目的矮個子,另一個……
小隊長的目光停在魏嵐身上,嘴巴微微張開,愣住了。
也難怪他愣住。魏嵐沒穿厚外套,只套了件深褐色的粗麻布長袍,款式簡單,像鄉下牧師的行頭。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魏嵐的臉、手、所有露出來的皮膚——那根本不是皮膚,是木頭。光滑的、帶著天然紋理的木質表面,在午後的冷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還有那雙眼睛,翡翠色的,像兩顆嵌在木雕裡的寶石,平靜地看著他。
“……這是什麼?”小隊長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手按在了劍柄上。他身後的幾個士兵也停止了閒聊,紛紛站起來,手按武器。
排隊的人群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伸長脖子看,有人小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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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高更人樹,像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