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這樣。”萊克茜點了點頭,灰眼睛裡的凝重幾乎要溢位來,“而且,一旦祂真的降臨,想要‘送’回去可就難了。神明本尊在人界停留越久,對現實規則的侵蝕和扭曲就越嚴重。”
魏嵐望著遠方那逐漸凝實的血色虛影,以及下方對此一無所知、仍在執行殲滅命令的蒼牙軍陣,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還真是……”他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無奈,“恐怕是我迄今為止要面對的最硬的一場硬仗了。親自和一位神明打架啊,還是戰神。”
萊克茜聽到魏嵐的感慨,灰眼睛轉向他,裡面是毫不掩飾的信任。
“老闆,雖然我確實沒見過你全力以赴是什麼樣子,但有一點是我們幾個前同事的共識——你很強。強到我們覺得,就算真的要和某個狀態完好的神明正面衝突,你也未必會輸。更何況現在這個,是靠臨時獻祭和絕望祈禱強行召喚、根基不穩的戰神。”
魏嵐看了她一眼,沒接這個話茬,而是把話題拉回眼前:“先不說打不打得過。當務之急是,我們得決定接下來怎麼做。放任不管肯定不行。”
萊克茜點點頭,視線重新投向戰場上空那個越來越清晰、散發不祥波動的血色虛影。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感知和計算著什麼。
“神降術的本質,是海量信仰之力透過特定儀式和強烈祈願,打通神國與人界的通道,引導神明力量乃至本體降臨。”她快速分析道,“現在這個儀式已經進行到後半段,通道正在形成,強行打斷很困難,而且可能引發能量反衝,造成更不可控的爆炸。但是,我們可以嘗試干擾和分流。”
她轉頭看向魏嵐,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是前律法之神。雖然神職已失,神格不在,但曾經掌管‘秩序’與‘契約’的權能痕跡,還有一些殘留在我的本質裡。我可以嘗試做一個‘引導’——不是切斷那些瀕死者的祈禱,而是用我殘留的律令權能,強行介入他們的祈願指向,把他們混亂的‘向戰神祈求復仇與毀滅’的意念,在一定程度上扭曲或分流。”
“具體怎麼做?”魏嵐問。
“我會構建一個臨時的、粗糙的‘律法契約’框架。”萊克茜解釋道,“用我的力量為引子,向那些絕望的靈魂‘宣告’:祈求公正的裁決,訴諸律法的審判,同樣可以帶來終結。我會試圖將一部分信仰之力的流向,從戰神那邊,短暫地牽引到‘律法’這個概念上來。
“當然,我現在不是神,這個牽引非常脆弱,也無法持久,更不可能真的讓律法之神回應他們——律法之神已經死了。但只要能造成干擾,讓神降儀式的純粹性和信仰指向出現紊亂,就能大幅度削弱最終降世戰神的穩定性和力量上限。”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算干擾不完全成功,只要能降低祂一兩成實力,或者讓祂的降臨變得不那麼‘完整’,我們應對起來的勝算和可控性也會大得多。”
魏嵐思考了片刻,覺得這個方案可行。“風險呢?對你來說。”
“消耗會很大,畢竟是用殘餘的位格去硬撼一個正在成型的、彙集了十萬人最後願力的神降儀式。而且可能會引起戰神本尊的注意和敵意。”萊克茜坦言,“但值得一試。比起直面一個完全體戰神,這點風險可以接受。”
“好。”魏嵐點頭,“那就這麼辦。你準備進行干擾。我為你護法,同時準備應對最壞情況——如果幹擾效果不佳,或者戰神還是成功降世了,我會負責正面攔住祂,至少把戰場控制在這裡。”
“但還有一個問題。”萊克茜語速加快,灰眼睛緊緊盯著戰場上空那越發凝實的血色虛影,“戰神如果真的降臨,其本身就帶有強大的精神汙染。當祂降世的瞬間,神威與意志會如同海嘯般掃過整個戰場。
“如果不做任何防護,這裡蒼牙一方的人,恐怕至少八成會立刻被衝擊心智,轉化為只知道為戰神廝殺、不分敵我的狂信徒。”
她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魏嵐:“老闆,你能為蒼牙那邊的人上一層‘防護’嗎?不需要完全擋住神威,只要能緩衝掉最直接的意志衝擊,讓他們保持住基本的清醒就行。”
魏嵐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下方那片正在緩緩收縮的蒼牙軍陣,以及軍陣中央那面醒目的白色九尾旗。
翡翠色的光暈在他掌心流轉,他手腕輕輕一振。
剎那間,無數碧綠色的、脈絡清晰的樹葉,如同被無形的旋風捲起,從虛空中浮現,飄飄揚揚地灑落。樹葉的數量極多,覆蓋範圍極廣,精準地籠罩了整個蒼牙軍隊所在的區域,如同下起了一場翠綠色的雪。
樹葉落在蒼牙士兵的肩頭、盔甲上,甚至那些濺滿血汙的臉上。它們沒有實體,一觸即融,化作一絲微不可察的清涼氣息,滲入皮膚,縈繞在佩戴者的靈臺周圍。
許多蒼牙戰士都感覺到了異樣,他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又茫然地看向周圍的同伴。一股奇特的平靜感在心中升起,彷彿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喊殺聲都變得遙遠了一些。但他們沒有驚慌,嚴格的紀律讓他們只是握緊了武器,繼續執行著包圍和殲滅的命令。
維多利亞也抬起了頭。她看到漫天飄落的翠綠樹葉,感受到那股撫平躁動、穩固心神的清涼力量。她的異色瞳孔微微一縮,立刻轉頭,銳利的目光掃向東南方的那處雪坡。
她看到了站在那裡的魏嵐和萊克茜。
維多利亞的眉頭皺了一下,但並沒有下令。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個方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正在被逐步碾碎的潰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