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隊長聽完菲娜這句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下。
他攥著戰錘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把錘頭從肩膀上拿下來,杵在沙地上。他扭頭看了一眼營地外面那條盤著的銀白色巨龍,又轉回來看著菲娜,壓低了聲音:“你們晨星小隊,跟她走?”
“對。”菲娜點了點頭,“她有些事情要找我們,說是跟我們的靈魂有關。具體什麼情況,要到龍脊山脈那邊才知道。”
赫伯特隊長的眉頭皺成一個疙瘩。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夏洛塔的方向,又把嘴閉上了。沉默了兩秒,他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壓得更低了:“菲娜,你確定?”
菲娜沒有立刻回答。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營地外面的夏洛塔,那條龍依然半眯著眼睛,龍鬃在晨風裡輕輕飄動,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沙地,看起來耐心十足。
“不確定。”菲娜轉回頭,琥珀色的眼眸看著赫伯特隊長,語氣很坦誠,“但她要是想對我們做什麼,現在就可以動手,用不著跟我們商量。而且——”她頓了頓,“她提到靈魂的事,語氣不像是隨便說說。我覺得應該去看看。”
赫伯特隊長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在護教軍裡幹了二十多年,見過的事情不少,知道菲娜說的是實話。一條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龍,要想捏死幾個小孩兒,跟捏死幾隻螞蟻沒什麼區別。人家既然客客氣氣地說話,還願意等著,那就說明至少目前沒什麼惡意。
“行。”他說,把戰錘往肩膀上一扛,“那你們去吧。這邊的事我來處理。”
菲娜從腰包裡掏出那疊紙——門廳石柱的速寫、主殿的佈局圖、石碑上那個標誌的拓印、還有她寫的那些記錄——全部遞給赫伯特隊長。
“遺蹟在主殿迴廊末端的一個小房間裡,有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一個標誌。那個標誌和諾克斯馬爾密會的標誌骨架很像,我懷疑兩者之間可能有關係。”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那個小房間的地板底下埋著一個鐵盒子,盒子裡有三塊刻著符文的水晶。那兩個俘虜就是來取水晶的。我把盒子放回去了,沒有動。”
赫伯特隊長接過那疊紙,翻了兩頁,眉頭又皺起來了。他沒有細看,把紙摺好塞進懷裡,抬起頭看著菲娜:“水晶和標誌的事,我回去之後報給教團,讓他們派專門的人來處理。”
“還有那兩個俘虜。”菲娜朝營地角落裡努了努嘴。
高個子和矮個子正蹲在地上,背靠背捆在一起,旁邊站著兩個護教軍士兵看守。高個子腫著一張臉,眼睛眯成兩條縫,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矮個子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裡,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他們說自己是跑腿的,不知道太多內情。”菲娜說,“但具體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得等教團審過之後才清楚。”
赫伯特隊長點了點頭,朝那兩個俘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回頭看著菲娜。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抬起手,在菲娜肩膀上拍了一下。
“注意安全。”
菲娜點了點頭,轉身朝晨星小隊的其他人走過去。
科爾已經把裝備收拾好了,劍掛在腰間,揹包背在身後,站在營地邊緣等著。伊萊娜蹲在地上把睡袋捲起來塞進包裡,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營地外面那條龍。雷恩站在最邊上,淺金色的頭髮被晨風吹得有點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裡一直攥著那團微弱的白光,沒有散掉。
艾拉站在他們旁邊,銀白色的捲髮上沾著沙子,冰藍色的眼睛正盯著夏洛塔看。她看見菲娜走過來,扭頭問了一句:“說好了?”
“說好了。”菲娜走到她旁邊,壓低聲音,“赫伯特隊長會處理剩下的事。”
科爾把揹包帶子緊了緊,壓低聲音問:“所以咱們就這麼跟著一條龍走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夏洛塔那邊瞟了一下,確認那條龍還半眯著眼趴在沙地上,才把目光收回來。
“你還有別的辦法?”伊萊娜蹲在地上把睡袋最後塞進包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人家說了要帶咱們去,你還想說不去?”
“我沒說不去。”科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就是想確認一下,咱們幾個就這麼跟過去,萬一出了什麼事——冰棒兒,你能聯絡上你們店長嗎?”
艾拉愣了一下,扭頭看著他。
伊萊娜也湊過來了,眼睛裡帶著點緊張:“對啊,魏嵐店長那麼厲害。萬一到了龍脊山脈那邊出什麼事,總得有人知道我們在哪兒吧。”
艾拉眨了眨眼,冰藍色的眼睛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她把手抬起來,擼起袖子,露出左手腕上那個細細的藤編手環。
“能。”她說,語氣很肯定,“這個是老大用他的樹枝編的,不管多遠都能聯絡上。”
科爾聽完,肩膀明顯鬆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手從劍柄上鬆開,在褲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