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礁的海面難得平靜。
灰白色的霧氣在海面上方低低地壓著,遠處那些嶙峋的黑色礁石像巨獸的脊背一樣從水裡冒出來,頂端纏繞著暗紫色的苔蘚。海水是渾濁的墨綠色,看起來黏稠得像化不開的顏料,但今天沒有什麼風浪,只有緩慢起伏的、懶洋洋的湧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島岸的碎石。
卡珊德拉站在“潮汐信使”號的艦橋外側走廊上,兩隻手搭在金屬圍欄上,海藍色的短髮被海風吹得往一側倒。她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靛藍色短袍,換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獵裝,腰間掛著一柄造型簡潔的佩劍,靴子踩在甲板上發出短促的、堅實的聲響。
魏嵐站在她旁邊,深色的長袍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翡翠色的眼眸望著島上那片正在被清理的區域。他沒有靠任何東西,就那麼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姿態比卡珊德拉鬆散得多。
“潮汐信使”號是海洋教會在風暴礁海域的主力巡邏艦,船身不大,只有三十來米長,但艦體線條流暢,水線以下覆蓋著一層淡藍色的符文鍍層。此刻它正穩穩地錨泊在島東側的天然港灣裡,距離那座被炸穿穹頂的山體大約有兩百米。
甲板上,幾個風暴守衛正在整理登島用的裝備,繩索和滑輪被碼得整整齊齊,擱在船舷內側的長凳上。舵手站在艦橋裡,一隻手搭在舵輪上,百無聊賴地望著海面。
卡珊德拉從圍欄上直起身,轉過頭看了魏嵐一眼。
“上次來這裡的時候,你還是坐在我那艘突擊艇上,被我拽著領子拖過來的。”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次倒是知道提前在港口等著了。我還以為你又得自己搗鼓那堆藤蔓在海上漂半天。”
“木鯨號比你的突擊艇快。”魏嵐說。
“是嗎?”卡珊德拉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把目光轉向島嶼上那座被炸穿的山體,海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山體的頂部缺了一大塊,邊緣參差不齊,碎石從缺口處一直堆到山腳,像一道凝固的瀑布。那是上一次戰鬥中她用禁咒炸開的缺口,海水從缺口倒灌進去,把大半個地下工坊淹了。現在工坊裡的水已經被抽得差不多了,幾個風暴守衛正沿著臨時架設的梯子往裡面爬,手裡提著手提式的魔法燈。
“那幫密會的傢伙選這個地方倒是選得不錯,”她說,“偏僻、隱蔽、易守難攻。要不是你家那個小野貓眼睛夠尖,誰能想到崖壁上藏了個洞口?”
魏嵐點了點頭。
“不過也幸虧他們選了這個地方,我們什麼都不用建,直接往這邊搬東西就行。”
“你打算把傳送門放哪兒?”魏嵐問。
卡珊德拉抬起下巴朝島嶼東南側那片緩坡揚了揚。那片緩坡在山體的另一側,地勢開闊,三面環山,只有一面朝向大海。地面上全是碎石和灰白色的細沙,什麼都沒有。
“那片地方剛好。”
魏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說話。
海面上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不是海浪聲,不是風聲,是從遠處壓過來的、帶著震動感的轟鳴。
卡珊德拉的手從圍欄上抬起來,搭在眉骨上方,朝東邊望去。
東邊的天際線上,一片黑點正在快速變大。天空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不像是雷鳴,也不像是海浪拍擊礁石,而是某種機械在運轉時發出的、持續而穩定的震動,從遠處壓過來,貼著海面擴散。
卡珊德拉把手搭在眉骨上方,海藍色的眼眸眯了起來。魏嵐站在她旁邊,翡翠色的目光也投向那個方向。
黑點越來越大,從芝麻大小變成了黃豆大小,從黃豆大小變成了拳頭大小。卡珊德拉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不是一群鳥,也不是什麼飛行魔獸。
那是一群——她不知道該叫什麼。每一架都有三四米長,形狀像被拉長了的水滴,外殼是銀灰色的,在風暴礁灰濛濛的光線裡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它們沒有翅膀,沒有槳葉,就那麼懸停在半空中,尾部噴著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焰,排成一個整齊的編隊,從東邊壓過來。
“潮汐信使”號甲板上的風暴守衛們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年輕守衛手裡的滑輪從指間滑落,砸在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但他沒有彎腰去撿。他只是仰著頭,張著嘴,看著那群從天邊飛來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