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蘭沒有接埃德瑞克的話。他把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圓桌的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淺灰色的眼睛從埃德瑞克臉上移到奧爾德雷克臉上,又移回來。
“好了,說正事。奧爾德雷克,你召集三人議會,什麼事?”
奧爾德雷克從椅背裡直起身,兩隻手也放到了桌面上。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把桌上的水晶吊燈的亮度調高了一檔,讓光線更亮一些,然後才說話。
“魏嵐店長剛才聯絡我了。”
他把魏嵐說的那些話——幽界裡的森林、終端量產、從網路中抽取力量、對邊界的衝擊——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伊瑟蘭聽著,淺灰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交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埃德瑞克也聽著,深紫色的眼睛盯著桌面上那盞吊燈的水晶片,面無表情。等奧爾德雷克說完,他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又按了一下。
“所以,”埃德瑞克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他在幽界裡鋪了一張網。一張覆蓋範圍還在擴大的網。網的根系已經紮下去了,扎得很深。然後他要用這張網給終端供能。終端越多,能量抽取越多,幽界邊界受的衝擊越大。而他現在完全不知道幽界是什麼,也不知道他的行為會對幽界造成什麼影響。”
他頓了頓,把按頭髮的手放下來,擱在桌面上。
“而我們知道。”
奧爾德雷克點了點頭。“對。魏嵐不知道他腳下有什麼。龍族知道。”
伊瑟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把交叉的手指鬆開,一隻手擱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抬起來,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敲擊的節奏很慢,一下,兩下,停下來。然後又開始敲,一下,兩下,又停下來。
他重複了三次這個動作。
“奧爾德雷克,”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得能聽見吊燈水晶片輕微碰撞聲的房間裡,每個字都很清楚,“你還派了觀察員跟著遠征軍進了幽界。現在你發現那片森林正在衝擊幽界,你來問我怎麼辦?”
他淺灰色的眼睛看著奧爾德雷克,目光裡沒有責備,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你這個問題,應該在你把隊伍送進那片森林之前問,而不是之後。”
奧爾德雷克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辯解,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這確實是我的失誤。我一開始以為那只是魏嵐店長準備的臨時營地。”
伊瑟蘭把敲桌面的手收回來,重新交叉放在桌面上。
“說現在的事。你說怎麼辦?”
奧爾德雷克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把腦子裡的想法整理成能說出來的句子。
“我從頭理一下。魏嵐店長在幽界裡的那片森林,已經鋪開了。不管我們願不願意,那片森林已經在那裡了,根系已經紮下去了。而且遠征軍現在就駐紮在那片森林裡,依託森林的掩護在對密會作戰。就算我們現在要求魏嵐店長把森林收起來,也來不及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叫停不現實。森林已經鋪開了,遠征軍正在用。這時候叫停,等於讓遠征軍暴露在幽界的曠野上,沒有掩護,沒有補給,沒有後援。而且以魏嵐店長的性格,他不會因為這種理由就把自己的東西收回去,除非我們告訴他所有的真相,但——”
“但那樣產生的後果是不可預料的。”埃德瑞克接過了話頭。
這話說出來,奧爾德雷克與伊瑟蘭皆是點了點頭。顯然,這已經是幾位龍族高層的共識。
“既然叫停不現實,那就只剩下一個選項——加入。以龍族的技術,儘可能去管控風險。魏嵐店長在幽界裡鋪網,我們沒辦法阻止。但我們可以監測邊界的狀況,在邊界出現異常的時候第一時間知道,可以在最壞的情況發生之前提前預警。這些東西,只有龍族能做。”
“最壞的情況麼?”埃德瑞克苦笑一聲,“如果真的發生最壞的情況,除了提前一點知道我們的死期,也沒什麼能做的吧?”
伊瑟蘭聽完,淺灰色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接話,轉向埃德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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