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停下來了。
卡珊德拉蹲在草叢裡,眯著眼睛往前看。霧氣太濃了,她只能看到一大片灰白色的、模模糊糊的東西,像一堵牆。藤蔓的尖端從碎石縫裡伸出來,一動不動,末梢那一小截在微微顫抖。她伸手摸了一下,藤蔓表面冰涼。
“不行,藤蔓停在這兒不動了。”她低聲說,“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艾倫蹲在她旁邊,弩機端在手裡,透過瞄準具往前看了幾秒,然後放下來,扭頭看著卡珊德拉。“那玩意兒就是蜂巢?魏嵐店長說的那個?”
“嗯,應該是。”卡珊德拉盯著那個灰白色的輪廓,“沒錯,就是它。”
卡珊德拉壓低身體往前挪了兩步。霧氣裡能見度不到二十步,空氣潮溼發酸,聞著像什麼東西爛了很久。蜂巢大約四五米高,形狀像一座被拉長的灰白色塔,表面佈滿孔洞,大的有水桶粗,小的只有拳頭大。暗色液體從孔洞邊緣滲出來,順著外壁往下淌,在底部匯成黏糊糊的發黑水窪。蜂巢表面嵌著暗紅色的符文,一明一暗地跳動,像一顆緩慢搏動的心臟。
孔洞裡不斷有東西掉出來。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被揉皺的布一樣的東西從孔洞裡滑出來,落在碎石上發出溼漉漉的“啪嗒”聲。它們落地時還是蜷縮著的,不到兩個呼吸就舒展開來,站起來朝霧氣外面衝出去。一個接一個,掉出來的速度越來越快。
蜂巢周圍的地面上堆滿了灰白色碎渣和暗色液體,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這東西一直在生產那些傀儡。”艾倫壓低聲音,把弩機往肩上抬了抬,“我們剛才在外面打掉的那些,全是這個洞裡掉出來的。打了半天,人家在家裡坐著生就行了。”
“行,那就把它拆了。”卡珊德拉站起來,朝身後做了個手勢,“弩手上前,劍士護住兩翼,別讓那些東西衝過來。”
三十個人在霧氣裡無聲散開。弩手在中間排成兩排,前排蹲下,後排站著,弩機端平,符文從暗淡燒到亮。劍士在兩側展開,盾牌舉在身前,長劍出鞘。
德里克帶著左翼十個人往左側移動,託雷帶著右翼往右側移動。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聲響,沒人說話。
艾倫蹲在弩手佇列中間,弩機託在左手手背上,右手扣在扳機護圈外面。她透過瞄準具看了一眼蜂巢腳下——約四五十隻僕從軍擠在一起,有的正往外衝,有的剛從孔洞裡掉出來還在蠕動,有的已經衝到碎石灘上了。
“外圍那些,”卡珊德拉蹲在她旁邊,指了指蜂巢正面的方向,“先把那些打掉。別讓它們衝過來,不然劍士那邊扛不住。”
艾倫朝第一排弩手做了個手勢。
五根光矢同時射出去。亮白色軌跡在霧氣裡撕開五道口子,筆直扎進僕從軍最密集的區域。兩隻僕從軍被光矢打穿軀幹,身體從中間裂開,灰白色碎片四濺。第三隻被射中肩膀,半個身子炸沒了。第四隻和第五隻射偏了,光矢在碎石上炸出兩個碗大的坑,碎渣飛了一地。
“補一箭!”艾倫喊了一聲。
第二排弩手緊跟著射擊。五根光矢,中了四隻。剩下的那隻僕從軍被光矢擦過手臂,暗色液體噴出來,它繼續往前衝了兩步,被德里克從側面衝上來一劍砍掉了腦袋。
“再來——放!”艾倫又喊了一聲,第一排第二輪射擊緊跟著出去。
弩手射擊節奏很穩。一排射完蹲下裝填,第二排站起來射。光矢一波接一波射進僕從軍佇列,亮白色軌跡在灰白色霧氣裡畫出一道道密集的線。僕從軍倒下的速度比衝上來的速度快,蜂巢腳下的碎渣越堆越多,暗色液體匯成細細的水流,順著碎石縫隙往下滲。
四五十隻僕從軍在不到兩分鐘裡被掃掉大半。剩下的還沒衝到弩手面前,就被兩側劍士截住了。
左翼,德里克帶著十個人迎上側面湧來的僕從軍。他跑在最前面,盾牌舉在胸前,長劍拖在身後。第一隻僕從軍衝到他面前,他把盾牌往前一頂,僕從軍的身體撞在盾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悶響。
“媽的,勁兒還挺大。”德里克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但腳踩住了。他把長劍從盾牌下面刺出去,劍刃從僕從軍腹部切進去,從後腰穿出來。僕從軍的身體在劍刃上抽搐了兩下,德里克一腳把它踹下去,灰白色碎渣濺了一地。
尼姆站在德里克左邊,兩隻僕從軍同時衝過來。他擋住了第一隻,盾牌頂在它胸口上把它推了出去,第二隻從他側面撞上來,灰白色手臂抓住他的肩甲縫。
“德里克!這邊!”尼姆喊了一聲,身體被撞得往旁邊歪,單膝跪了下去。
德里克轉過身,一劍砍斷了那隻僕從軍的手臂。僕從軍往後栽倒,尼姆從地上爬起來,一劍釘在它腦袋上。僕從軍的腦袋炸開,暗色液體噴了他一手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