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能完畢。可以開火了。”
卡珊德拉從炮位旁邊走到發射位置,她渾身都是暗色液體的汙漬,左肩的鱗甲上有一道新的爪痕,從肩頭一直劃到胸口,甲片被撕開了兩道口子。她的呼吸還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但她的海藍色眼眸盯著城牆方向,一眨不眨。
她朝夏洛塔點了點頭。
夏洛塔把右手按在炮身側面那塊最大的晶石上,左手在監測裝置的面板上劃了一下。炮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從炮尾開始依次亮起,從炮尾往炮口一路燒過去,速度快到艾倫的眼睛跟不上。
等金漆燒到炮口的時候,整臺開山錘猛地往後一挫。底座上的三隻腳死死地釘在碎石裡,壓住底座的碎石袋被震得跳起來,有幾個從底座上滾落下來,骨碌碌地在碎石灘上滾出去好幾步遠。
然後那束光從炮口射了出去。
艾倫只看到炮口亮了一下——整個炮口變成了一團刺眼的、純白色的、看不到任何細節的光團——然後城牆就被擊中了。沒有光柱在空中飛行的軌跡,就是炮口亮了,然後城牆的那個位置就炸開了。
城牆被擊中的那一塊先亮了,亮到刺眼,亮到艾倫不得不眯起眼睛。那團亮光從擊中點向四周擴散,像有人往城牆表面倒了一桶發光的白漆,白漆在幾十分之一秒內從擊中點擴散到了整段城牆。城牆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在那道白光的衝擊下猛地閃了一下,閃完之後徹底滅了,從暗紅變成了灰白,從灰白變成了和城牆本身一樣的顏色。
然後城牆開始裂開。
裂縫從擊中點向上下左右延伸,速度快得像有人用一支極細的筆在牆面上畫樹枝。主幹裂縫從擊中點往上延伸到牆頭,從牆頭一路裂到牆頂;往下延伸到牆根,從牆根扎進碎石裡。支幹裂縫從主幹上分出來,向兩側蔓延,越分越細,越分越多,整段城牆的表面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裡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城牆的頂部開始往下塌。先從擊中點上方那一塊開始的,那一塊牆頭往外鼓了一下,然後碎石從牆頭往下掉,砸在下面的牆面上,把已經開裂的牆面砸出了更大的洞。更多的碎石從那個洞裡湧出來,像有人從城牆內部往外倒了一車石子。城牆的外牆皮整片整片地剝落,砸在地上揚起一大片灰白色的粉塵。
整段城牆垮塌了。
擊中點兩側大約二十米寬的城牆同時往下坐,牆身從中間折斷,上半截往下掉,下半截被砸碎,碎石在缺口處堆成了一道斜坡,從缺口外面一直鋪到缺口裡面。
粉塵揚起來的時候,艾倫什麼都看不見了。灰白色的煙塵從缺口處往外湧,像一堵移動的牆,朝他這邊壓過來。
“捂住嘴!”娜迪婭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艾倫把袖子扯上來捂住口鼻,眯著眼睛。
粉塵湧過戰壕的時候,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碎石被踩碎的聲音從粉塵裡傳出來——那是城牆還在往下掉碎渣的聲音。
粉塵散了大半。
城牆那段位置變成了一個二十米寬的缺口,缺口的邊緣參差不齊,碎石從邊緣往下堆,在內外兩側各形成了一道斜坡。缺口裡面是灰白色的煙塵,還沒散盡,但透過煙塵能看到缺口裡面那些方方正正的建築輪廓。
城裡很安靜。沒有僕從軍從缺口裡衝出來,沒有精英怪的吼叫,沒有人喊,沒有任何聲音。
艾倫蹲在戰壕裡,弩機端在手裡,盯著那個缺口。他等了大概兩個呼吸,然後聽到魏嵐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藤蔓進去了。”
魏嵐停了一下。
“城裡還有東西。讓你們的兵小心點。”
卡珊德拉沒有猶豫。
她從炮位旁邊轉過身,面朝那個缺口,短矛握在手裡。深藍色的鱗甲上全是暗色液體的汙漬和粉塵,海藍色的短髮被煙塵染成了灰白色,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
“全體都有!跟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