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朝吧檯後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萊克茜一眼。
“你帶她們兩個準備一下。衣服、乾糧、該帶的東西,別落下。”
萊克茜靠在櫃檯邊上,灰色的眼眸半眯著,點了點頭。
魏嵐重新坐到吧檯後面不動了,儼然已經進入了待機狀態。
萊克茜從櫃檯邊上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灰色的眼眸掃了一圈酒館裡的人。
“聽見了?該睡覺的睡覺。”她的目光在艾拉身上停了一下,“尤其是你,別半夜爬起來偷吃。”
艾拉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我什麼時候偷吃了”,但從椅子上滑下來,朝樓梯口走去。
萊克茜把桌布四角扯平,拍了拍上面的餅渣,走到櫃檯邊,把油燈撥暗了一些。火苗縮成黃豆大的一點,在玻璃罩裡輕輕跳著。
她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坐下,灰色的眼眸掃了一圈空蕩蕩的酒館,然後閉上了眼睛。
水族箱裡的氣泡聲咕嘟咕嘟的,在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楚。
……
靜思園二樓的窗戶半開著,午後的海風從視窗灌進來,不算大,但剛好能把桌上那幾張沒壓住的紙吹得微微翹起來,邊角一下一下地拍著桌面,發出很輕的“啪嗒”聲。
伊莎貝拉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握著一份剛看完的報告。她花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把最後兩頁讀完,淺褐色的眼眸在紙面上掃過最後一行字,然後把報告合上,放在桌角那摞已經處理完的檔案上面。她合上報告的時候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把翹起來的邊角壓平,然後才鬆開。
艾莉諾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膝蓋上攤著那個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皮質資料夾。她右手握著羽毛筆,正在一份名單的末尾做最後的批註。筆尖在紙面上劃得很快,但每一筆都很穩,字跡比幾個月前工整了不少——大概是抄了太多名單、寫了太多簡報之後練出來的。
窗臺上那盆綠植比上個月精神了很多。葉片從發黃變成了深綠,邊緣那一圈枯黃已經退乾淨了,新長出來的嫩芽從土裡鑽出來,頂著兩片淡綠色的、還沒完全展開的小葉子。那是莉莉之前用終端催熟術試過的那盆,後來被薇絲珀拉搬到了窗臺上,每天澆點水,曬曬太陽,活得挺好。
魏嵐靠在窗邊的椅子裡。那把椅子的位置選得很有意思——不遠不近,剛好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但又不會讓人覺得他躲在角落裡。他翡翠色的眼眸半眯著,看起來像是在打盹,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不快不慢,像是腦子裡在數什麼東西。
伊莎貝拉把桌上的檔案攏了攏,正準備從抽屜裡拿下一份,魏嵐先開口了。
“伊莎貝拉。”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艾莉諾的筆尖停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伊莎貝拉把手從抽屜把手上收回來,靠在椅背裡,淺褐色的眼眸看著他。
“我需要幾個人。”魏嵐說。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不鹹不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話。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好像在等伊莎貝拉消化這幾個字,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那種——帶著終端,一個人到陌生地方就能站住腳的。腦子靈活,不怕事,能自己拿主意。”
他說完這幾句,就閉上了嘴。沒有解釋為什麼,沒有說要派去哪裡,也沒有說要這些人去幹什麼。就那麼靠在椅背裡,手指還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翡翠色的眼眸半眯著,等著伊莎貝拉接話。
伊莎貝拉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雙手從桌面上收回來,交疊放在膝蓋上,淺褐色的眼眸看著魏嵐,停了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吾主突然要這樣的人,”她開口了,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在斟酌,“是出了什麼事?”
魏嵐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來,在空中擺了一下,像是在說“不是你想的那樣”,然後放下,擱回扶手上。
“貝露彌婭感應到了。”他說。說到“貝露彌婭”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語速比剛才慢了一點,像是在確認這個名字在伊莎貝拉腦子裡對應的是哪個人。然後他繼續說下去,翡翠色的眼眸從伊莎貝拉臉上移開,看向窗外的方向——不是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是更遠的地方,東邊的方向。
“寒冰荒原那邊要打仗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蒼牙要往南打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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