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魯什的獨眼眯著,盯著地圖上那些被炭筆劃出來的線和圈。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但不是緊張,是那種獵豹伏在草叢裡、盯著獵物慢慢走近時才會有的、壓低了身體的重呼吸。
“首領,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行動?”他問。
“明天凌晨,天亮前一個半時辰。”維多利亞說,“天黑打,南境軍的兵看不清蒼牙從哪邊來、有多少人。他們沒在夜裡打過仗,會慌。”
“鐵顎的投石機什麼時候準備?”布魯塔克問。
“今晚就搬。”維多利亞說,“塔莎派人帶路,鐵顎的人跟著走。天亮之前,投石機必須架在冰坡上。”
布魯塔克點了點頭。
“碎骨打補給線的那隊人什麼時候出發?”塔莎問。
“突破口開啟之後就走。”維多利亞說,“不等人,不等命令。血爪把防線撕開,碎骨就從缺口穿過去,往白楊鎮方向走。一路上不要和南境軍糾纏,能繞就繞,繞不過就打,打完了繼續走。目標是補給車隊,不是沿路的哨兵。”
塔莎點了點頭。
維多利亞把炭筆擱在桌上,直起身,掃了一圈三個人。
“這場仗不是打一天就結束的,我們可能需要幾個月乃至數年的廝殺來互相消耗。”
她頓了一下。
“蒼牙沒有退路。帝國也沒有退路。兩邊都押上了全部。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加爾魯什站直了身體。他把撐在桌沿上的手收回來,垂在身側,獨眼盯著維多利亞。“血爪沒問題。”
塔莎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下來,虎尾在身後擺了一下。“碎骨沒問題。”
布魯塔克把夾在腋下的頭盔重新夾緊了一些。“鐵顎沒問題。”
“各自去準備吧。”維多利亞擺了擺手。
加爾魯什轉身朝帳門口走去,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塔莎跟在他後面。布魯塔克最後一個,彎腰鑽過帳門的時候肩膀碰到了撐杆,撐杆晃了一下,帳頂的獸皮皺了一大片。他沒有回頭,大步走遠了。
帳簾落下,撐杆還在微微顫動。
維多利亞一個人站在桌前,低頭看著地圖。油燈的火焰在玻璃罩裡輕輕跳著,把地圖上那些炭筆痕跡照得半明半暗。她拿起炭筆,在地圖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字跡不大,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突破口開啟後,三件事同時做。
她把炭筆擱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澀味很重。她沒有皺眉,放下碗,轉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望向南邊。
遠處,帝國城牆的輪廓在暮色裡像一道嵌進地裡的石稜。
她看了幾秒,放下帳簾,轉身走回桌邊,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吹滅了油燈。
……
暮色從東邊漫上來的時候,夏洛塔已經飛過了帝國北境的第一道山脊線。
銀色的龍翼在她身體兩側展開,每一次扇動都帶著沉悶的、像大塊帆布在風裡抖動的聲響。氣流從她的翼尖劃過,拖出兩道淡白色的、細長的尾跡,在暮色裡持續了不到兩秒就散開了。她的身體在飛行中保持著幾乎不變的姿態——脖頸前伸,尾巴繃直,四肢收攏貼在身體兩側,銀白色的鱗片在最後的天光裡反射著暗沉沉的、近乎金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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