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諾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廚房,光從廚房門口溢位來,把門框的輪廓在地板上拉出一塊歪歪扭扭的亮斑。她彎腰把行囊拎到櫃檯邊上放好,直起身來拍身上的閃粉,拍了兩下發現拍不完,乾脆放棄,扯了扯領口通風。
莉莉從牆邊走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根放完禮炮的空紙筒,另一隻手把繞在手指上的拉繩拆下來。她走到艾莉諾面前站定,仰著臉看她,棕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
“艾莉諾姐姐,蛋糕上的奶油可能有點塌了,但放心,草莓是新鮮的。”
艾莉諾低頭看她,伸手把她頭頂沾到的一小片彩紙摘下來:“沒事的,塌了也好吃。”
莉莉彎了一下眼睛,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廚房走。
珀珂騎在大珀珂肩膀上,兩隻手撐在大珀珂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酒館裡滿地狼藉。綵帶從櫃檯一直鋪到門口,紙片散落在每張椅子腿旁邊,閃粉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往地板上撒了一層碎星星。她低頭看了一圈,開口問了一句:“這些誰來掃?”
艾莉諾沒接話,從門邊的掛鉤上取下一條圍裙,抖開,系在腰間,輕輕伸手一指,角落裡蹲著的掃把就連蹦帶跳地跑過來打掃地面了。
艾拉端著蛋糕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整張桌子已經被清理乾淨了。桌面上那些散落的紙片和綵帶被歸攏到一張舊報紙上,堆成一小堆,報紙邊角壓著一根蠟燭。椅子擺正了,每個座位前面擱了一副乾淨餐具。莉莉正把一塊疊好的手帕鋪在桌面上當桌墊,艾莉諾站在桌子旁邊,圍裙繫好了,手裡拿著一把長柄切刀。
艾拉把蛋糕放在桌子中央,低頭看了看盤沿。奶油確實塌了一點,邊緣往下淌了一小截,但草莓和切成片的桃子碼得整整齊齊,紅的黃的疊在一起,頂上還撒了一層淺色的糖粉,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看起來真不錯。”艾莉諾說,“比我預想的好。”
希婭從水族箱邊翻出來,光腳丫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過來,尾巴在身後甩了兩下,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盯著蛋糕上的草莓:“這草莓是我洗的!”
“你洗的?”珀珂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帶著那種“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調子,“你把草莓放水裡泡完就忘了,蹲那兒唱歌。最後還是莉莉幫你洗完的。”
希婭的嘴撅起來,尾巴尖在地板上拍了一下:“我洗了!而且我唱歌的時候也在洗!一邊唱一邊洗!”
艾莉諾把蛋糕切成八塊,第一塊先推到魏嵐面前,第二塊遞給莉莉,第三塊擱到水族箱邊沿上給希婭,第四塊放在大珀珂面前的空盤子裡——大珀珂接過去的時候微微彎了一下腰。
希婭趴在桌子邊沿上啃蛋糕,淺海藍色的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奶油沾在嘴角也沒擦,尾巴尖在水族箱邊沿上輕輕點著拍子。
艾莉諾把切好的蛋糕一塊一塊分出去,最後剩了兩塊,一塊放在自己碟子前面,一塊擱在盤子邊沿上留著。她切蛋糕的刀工不花哨,每一刀下去都是直的,蛋糕塊大小均勻,切面上的奶油層沒有被拖花。
艾拉叼著叉子等了半天,終於等到那塊蛋糕推到自己面前。她一把抓起來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冰藍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用力嚥下去之後直接叫了出來:“這個蛋糕!比上次的好吃!書呆子你改良了配方?”
薇絲珀拉正端著自己那份蛋糕坐在角落裡,勺子剛挖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她被艾拉那聲喊得頓了一下,嚥下去之後推了推眼鏡,小聲說:“是、是的。我和莉莉根據鍊金術的原理改良了一下配方,添加了一些店長的草藥,烤的時候多悶了一盞茶的工夫,把底子烤透了。”
艾拉愣了一下,扭頭看向莉莉。莉莉正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捧著碟子邊沿,小口小口地啃著蛋糕,奶油沾到鼻尖上也沒管。她察覺到艾拉的目光,抬起頭來,棕色的眼睛眨了眨。
艾拉看了她兩秒,然後轉回去繼續啃自己的蛋糕:“那以後可以讓莉莉烤啦?”
莉莉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酒館裡的氣氛鬆快下來,刀叉碰碟子的輕響、咀嚼時奶油在齒間化開的細微動靜、希婭尾巴尖拍水面的啪嗒聲混在一起,不吵,但很實。
艾拉啃完自己那塊,又伸長脖子往盤子裡瞄了一眼。盤子裡還剩一塊蛋糕,邊角上放著一顆沒切開的草莓。她扭頭看了一眼艾莉諾,艾莉諾正低頭吃自己那份,沒看她。她的叉子往盤沿上伸過去。
“艾拉——”
艾拉頓時渾身一哆嗦。連忙把手縮了回去,嘴裡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怕涼了浪費嘛”。
艾莉諾吃得很慢。她每挖一勺都先看一眼再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去之後會停一拍再挖下一勺。碟子裡的蛋糕吃到最後幾口的時候她把速度放得更慢了,像是在拖延時間。最後一口她含在嘴裡多含了一會兒才嚥下去,然後把勺子在碟子邊沿上颳了一下,放下勺,靠在椅背上撥出一口氣。
“比灰潮港那邊的甜點好吃太多了。”她說,“那邊的人做點心不知道放糖,全是鹹的。”
希婭趴在桌子邊沿上,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眨了一下:“那你在那邊沒吃到甜的東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