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是有，但得跑很遠。”艾莉諾說，“港口那邊的鋪子賣的都是船上吃的東西，餅乾鹹得齁嗓子。有一回我走了三條街才找到一家賣蜜餞的，買了半斤，回來路上邊走邊吃，到居住點就只剩一把了。”
艾拉聽到“走三條街”的時候已經開始笑了。她端著空碟子，叉子擱在碟子邊沿上，身體微微前傾：“那艾莉諾姐姐你下次多買點唄！半斤哪夠啊！”
“我買了。”艾莉諾說，“那天走的時候帶了二兩，剩下的用紙包著放櫃子裡了。第二天開啟一看全化了，蜜把紙粘住了，撕都撕不開。”
“你放到櫃子裡？冬天也會化？”
“那邊室內有暖氣。北邊的房子牆厚，灶臺燒一天，屋裡暖得穿不住外套。”
艾拉聽完愣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風，嘴裡嘟囔了一句“……北邊的房子那麼暖和啊”，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不說話了。
珀珂坐在大珀珂肩膀上，手裡的勺子颳著碟子底，颳了好幾下才把最後一點奶油刮起來。她舉著勺子看了兩秒，塞進嘴裡，然後抬頭看著艾莉諾，問了一句：“艾莉諾姐姐，你回來路上帶的東西呢？行禮就那個行囊？”
艾莉諾放下手裡的杯子，起身走到櫃檯邊，彎腰從行囊裡拽出一個布袋。布袋不大，塞得鼓鼓囊囊的，表面灰撲撲的，邊角磨得發亮。她把布袋放在桌子邊沿上，解開袋口的繫繩。
“回來的路上買的，你們一人一份。”
艾拉第一個湊過來，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布袋口，下巴幾乎要擱到桌面上。艾莉諾從袋子裡掏出一件東西放在桌上——一塊比巴掌小一圈的海螺殼，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有幾道暗色的天然紋路，頂端打了一個細孔，穿了一根皮繩。
“這是給你的。”她把海螺殼掛墜往艾拉麵前推了一下。
艾拉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當場就掛到脖子上了。她低頭看了看掛墜在衣領前面晃了兩下，又抬起頭看著艾莉諾，嘴咧開很大，牙都露出來了：“好看！謝謝艾莉諾姐姐！”
艾莉諾笑了笑，又把手伸進布袋裡。
第二件東西是一串小風鈴。四片貝殼疊著掛在一根細繩上，從上往下依次變小，最上面那片是淺粉色的，最下面那片是深紫色的，疊在一起的時候邊沿剛好錯開。她把它遞到希婭面前的時候，希婭正要伸手去接，水滴從手指上滴下來，滴到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她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接過去，拎起來晃了一下，貝殼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叮叮聲。
“好聽！”希婭把風鈴舉到眼前，淺海藍色的大眼睛映在貝殼光滑的表面上，“謝謝艾莉諾姐姐！”
第三件是一小罐東西，玻璃瓶身，瓶口用軟木塞塞著，塞子上繞了一圈細麻繩。罐子裡面裝的是淺棕色的粉末，顆粒很細，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亮光。艾莉諾把罐子遞給大珀珂——或者說，遞給坐在大珀珂肩膀上的珀珂。
珀珂低頭接過來，拔開軟木塞湊近聞了一下。一股淡淡的甜味從瓶口散出來，不濃，但很明顯的帶一點海風裡的那種乾淨氣味。她又聞了一下才塞回軟木塞，抬起頭來看艾莉諾，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神色：“……這是糖？”
“海藻提煉的糖霜。北邊漁村那邊的人拿它做點心。”艾莉諾說，“我嘗過一塊，不太甜，但很香。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珀珂把罐子抱在懷裡，沒有立刻表態，但她抱著罐子的姿勢比剛才緊了一點點。
第四件是一條羊毛圍巾。深灰色的，織得很密，摸上去又厚又軟，邊角收得整齊，沒有多餘的線頭。艾莉諾把它疊好放在莉莉面前，莉莉低頭看了看圍巾，又抬頭看了看艾莉諾，嘴唇動了一下，小聲說：“艾莉諾姐姐，這是……給我的？”
“嗯。”
莉莉把圍巾捧起來貼在臉頰上蹭了一下，然後疊好放在膝蓋上，下巴微微收著，沒說什麼，但耳朵尖紅了一點點。
第五件是給薇絲珀拉的水晶石。石頭不大，比雞蛋小一圈，透明度很高，對著燈光能看到內部有幾道極細的、像冰裂紋一樣的絲狀紋路。薇絲珀拉接過去的時候把石頭湊到燈下轉了兩圈，指尖沿著邊緣摸了一遍，推了推眼鏡，抬起頭說了一句：”品相很不錯，艾莉諾姐姐，你在哪裡買到的這種？”
“一個魚販給我的。”艾莉諾說，“他兒子在河灘上撿的，說是能當放大鏡用。我拿了一袋乾糧跟他換的。”
薇絲珀拉點了點頭，把水晶石收進口袋裡，動作很輕，像怕磕著。
艾莉諾把布袋口攏了攏，袋子裡最後還剩一個薄薄的小包。她把小包抽出來，擱到魏嵐面前的桌面上。小包是用乾透的棕櫚葉折成的，折口壓得很緊，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理。
“店長，這是給你的。”艾莉諾說，“北邊的一種海草，曬乾了可以泡茶喝。味道有點澀，但很提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