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透進來的光在桌面上切了一塊斜長的亮斑,邊沿被窗框的影子裁得很齊。維吉利烏斯坐在椅子裡的姿勢和剛才差不多,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但那隻搭在上面的腳已經不晃了。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幾個呼吸,然後動了一下,左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指尖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又放下去。
“魏嵐店長那次傳音之後,”他開口了,語速不快,“他後來還有沒有聯絡過你?”
亞歷山德麗娜站在桌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淺藍色的眼眸從地圖上抬起來,看著維吉利烏斯。她搖了搖頭。動作不大,下巴往左偏了一下又擺正。
“沒有。”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乾脆。但她說完之後停了一拍,目光在維吉利烏斯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你為什麼會問這個”,然後她把撐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來,站直了身。
“但那次傳音很關鍵。”她補了一句,“如果沒有他那聲提醒,我那時候在二樓,身邊只有格雷夫和兩個傳令兵,她一腳就能踹開指揮所的大門。”
維吉利烏斯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他坐在椅子裡,維持著那個姿勢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如果……你沒有收到那個訊息。”
亞歷山德麗娜沒有打斷他。
“那你今晚就見不到我了。”她說。
這句話說出來的那一刻,她自己頓了一下。她站在那裡,看著維吉利烏斯的臉,看到他的表情從剛才那種鬆弛的狀態變成了一種不太一樣的東西——他的嘴唇抿了一下,額頭上那根平時不太明顯的豎紋比剛才深了一些。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指節發白了一瞬。
亞歷山德麗娜自己大概也沒想到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會落在哪裡。她看著維吉利烏斯的臉,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把目光移開。
指揮所裡安靜了片刻。窗戶縫裡灌進來的風把桌面上那張折了兩折的紙吹得邊角翹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維吉利烏斯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語速還是慢的,像是在把腦子裡的東西一邊理一邊往外拿。
“所以魏嵐店長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他說,“至少目前是。”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拍,然後繼續說下去,語速沒有變,但問法從陳述轉成了推測:“如果他站在我們這邊,那有沒有可能,那天維多利亞根本沒撤出去?”
亞歷山德麗娜的眉頭皺起來了:“你是說,維多利亞有可能被魏嵐店長截胡了?”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維吉利烏斯擺了擺手。
她站在那裡,一隻手還按在地圖邊沿上,手指壓在紙面上。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從維吉利烏斯的臉上移開,落在窗戶的方向。窗戶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和遠處一道低矮的坡脊輪廓。她的視線在那道輪廓上停了兩三秒,像是在把那天看到的畫面調出來重新放一遍。
她回到桌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低頭看著地圖上標註蒼牙陣地的區域。她的手指按著紙面,指腹壓著那片灰黑色的區域邊緣。
“她確實逃離了我們的包圍圈。”亞歷山德麗娜說。她的語速不快,像是在把那天親眼看到的東西重新確認一遍。“我從東側坡脊上看著她的隊伍從西側矮坡翻過去的。晨霧還沒散,隊形看得不算特別清,但能看出那是幾百人的編隊,她走在中間。”
她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直起身,淺藍色的眼眸看著維吉利烏斯:“如果魏嵐店長在她撤退的路上等著,那維多利亞可能根本沒回到蒼牙的陣地上。這從理論上是說得通的。”
維吉利烏斯沒有接話。他看著亞歷山德麗娜,等她繼續。
“如果真是這樣,那所有這些蒼牙的情況倒是都說得通了。沒有人下命令,他們的前線戰團不敢動,只能停在原地駐紮。他們在等訊息,但訊息一直沒有來。蒼牙現在極有可能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
“那現在蒼牙的指揮是誰在接手?”
亞歷山德麗娜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把兩隻手從桌沿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她站直了身體,看著維吉利烏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