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邊坐著的亞德里安一直在觀察。他已經吃了幾口，動作比剛開席時穩了一些。他看到格雷爾教艾琳的那一下，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筷子，試著把筷尖調整了一個更傾斜的角度，去夾一塊烤根莖。根莖的邊緣有稜角，卡住了，夾起來了。
他嚼完之後把筷子擱回碗沿上，偏頭看了看旁邊那個蹲在地上的蒼牙老兵。老兵還在喝湯，碗裡的湯已經不冒熱氣了，他端起來一口喝完，碗底朝上磕了兩下，把碗放回地面，站起來去灶臺邊添湯。他添完湯回來經過亞德里安旁邊的時候，亞德里安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兵沒走。他端著碗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亞德里安，下巴朝亞德里安手裡的筷子抬了一下：“你會用了？”
亞德里安說：“剛學的。”
老兵點了一下頭，蹲回剛才的位置，喝了一口新添的湯，湯燙，他吸了一口氣才嚥下去。他喝完之後偏頭看了亞德里安一眼：“你是領頭的？”
亞德里安說：“算是。負責對接。”
老兵又喝了一口湯，這次沒被燙，嚥下去之後說：“那你得能夾菜，不能老等著人給你鏟。”
亞德里安聽到這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筷子，然後抬頭看了老兵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拍。老兵臉上的鬍鬚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憋什麼。
亞德里安沒接話，但他夾了一塊肉，夾住了，塞進嘴裡嚼了，嚼完之後對老兵說：“這個肉烤得真好。”
老兵低頭喝湯，呼嚕呼嚕的，沒接話。但蹲在那兒沒走。
長桌的另一頭，科萊爾正在和埃裡希說話。科萊爾手裡捏著一根沒啃乾淨的骨頭，一邊剔牙一邊問：“你們那邊的人用什麼吃飯？”
埃裡希說：“勺子。還有刀。有時候用手。”
科萊爾點了點頭：“那你們那邊鐵多。”
埃裡希說：“還行，夠打農具的。”
科萊爾又點了點頭。他把骨頭放下，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在指間轉了一下，夾了一根醃菜放進嘴裡：“我們這兒鐵都用去打刀了。沒人捨得打叉子。”
埃裡希聽了之後想了想，說：“那你覺得用筷子和用刀叉哪個好？”
科萊爾被問住了。他嚼完那根醃菜，想了一會兒，說：“筷子好用。夾什麼都行，不用換。”
埃裡希說：“那你用勺子盛湯嗎？”
科萊爾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說：“盛湯用勺。夾菜用筷子。不一樣。”
埃裡希也笑了，說：“那我們那邊吃魚用魚刀，吃肉用肉刀，喝湯用湯勺，分得很細。”
科萊爾聽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一雙筷子、一隻碗、一把木勺，然後說：“那你們洗碗麻煩。”
埃裡希這次真的笑出來了，聲音不大，但肩膀在抖。艾琳在旁邊聽到了，也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夾她的醃菜。這一次她夾起來了，沒有掉。
埃裡希笑完之後，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嚼，然後說：“你們這兒的肉確實比我們那邊的好吃。我們那邊沒有這麼烤的。”
科萊爾說：“你們那邊怎麼烤？”
埃裡希說：“放很多香料，有時候醃一夜再烤。”
科萊爾聽完搖了搖頭：“那肉味都蓋沒了。浪費肉。”
埃裡希沒反駁，又夾了一塊肉，嚼了嚼，嚥下去之後說：“可能吧。但你們這兒吃完之後滿手的油，還得找水洗。”
科萊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油光發亮，指尖上還沾著一點醬料。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埃裡希面前那一塊乾淨的樹葉和擱在碗沿上的筷子，說：“你們用筷子，不沾手。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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