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波動之後，小行星帶恢復了將近一頓飯那麼長的安靜。冷白色的光照著灰色的岩石表面，遠處那些拳頭大小的小行星碎片依然沿著各自的軌道慢慢飄，誰也沒碰到誰。周璃昀站在那塊小行星上沒動，琥珀金的眼眸還鎖著那個方向，龍角的光華亮度保持著剛才的水平，既不暗下去也不再亮。
然後那道流光來了。
它從星塵帶外側的方向射出來的時候，整片冷白色的背景都被撕開了一條口子。光色偏淡金，不太刺眼，但亮度足夠讓周圍那些灰色的小行星表面鍍上一層暖調子的反光。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在“移動”，更像是從這一端直接延伸到那一端——前一瞬還在視野邊緣，後一瞬已經橫跨了大半個視野。
周璃昀在看到它的瞬間就騰空了。她從岩石表面彈起來的時候靴底蹬碎了幾顆鬆動的石英顆粒，整個人朝流光的方向迎上去，廣袖長裙的裙襬在真空中向後展開。她一邊飛一邊把聲音裹上靈能，朝著那道流光的方向扯開嗓子喊。
“陽陽姐！陽陽姐留步！”
流光的速度在聲音傳到的同時略微放緩了一點。它從橫跨大半視野的速度降成了緩慢劃過，像是一個趕路的人聽到有人叫自己，偏了一下頭表示“聽到了”但腳步沒停。它依然沿著原來的方向移動，只是速度比剛才慢了，慢到周璃昀能看到光體內部隱約的輪廓。
周璃玥這時候已經從岩石表面升了起來。她的動作比周璃昀慢了半拍，但也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往那個方向靠攏，月白色的裙襬在虛空中自然垂落，身後拖著一道極淡的靈能尾跡。
周璃昀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了：“陽陽姐！我知道你在聽！我這邊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流光依然在走。沒有停的意思。
周璃昀咬了咬牙，琥珀金的眼眸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光體，聲音裹著靈能第三次送出去——
“宇宙之癌！我找到它了！”
終於，那道流光有了反應。
它猛地頓在真空，光體在虛空中凝滯了約莫半個呼吸，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拽了一下衣角。然後它開始收束——原本橫貫視野的淡金色光芒向內塌縮，亮度迅速降低，輪廓從一團模糊的光霧逐漸收斂成一個清晰的人形。
光芒完全散去之後，一個穿著素白色長衣的年輕女性站在周璃昀面前大約十步的地方。
她的黑髮很長，從肩側垂下來一直落到腰際，沒有束，額前有幾縷碎髮被呼吸帶起的微風吹動。她的臉型偏窄，眉眼細長，瞳色是一種很深很沉的黑色，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墨色石頭。五官單獨拎出來都算不上驚豔，但放在一起之後，周璃昀發現自己的視線沒法從她臉上挪開。
蘇陽熙站在那裡。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先落在周璃昀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越過周璃昀掃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周璃玥，又收回來落到周璃昀身上。她的嘴唇抿著，沒有立刻開口。
周璃昀已經在她面前剎住了。琥珀金的眼眸比之前又亮了一截，嘴巴張開又合上，在腦子裡飛快地組織措辭。她身後的周璃玥也趕到了，在她旁邊半步的位置停下，沒有出聲。
蘇陽熙打量了周璃昀兩三個呼吸，然後開口了。聲音偏沉偏緩，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周家的老三？我對你有些印象。”
周璃昀連連點頭：“對對對，虧陽陽姐你還記得我。”
“我當然記得。”蘇陽熙說，目光沒從她臉上移開，“你剛才喊的那四個字——你從哪兒聽來的？你發現什麼了？”
周璃昀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琥珀金眼眸迎著蘇陽熙的目光，沒有躲，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穩了一些：“我發現了你留的一道封印。在天缺之眼。一扇門，門框上是天垣鎖印，門板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活體天災、宇宙之癌’，落款是你的名字。”
蘇陽熙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她站在那裡，沒有接話，等著周璃昀繼續說下去。
周璃昀便開始從頭講。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條理還算清楚。她說了養傷期間無聊用神念投影亂飄，偶然摸到那顆星球，發現有一棵巨大的樹長在南極。那棵樹有意識，能說話，能聽懂問題，能給出有邏輯的回答。
“我當時就是覺得那棵樹挺有意思的，跟它聊著玩。”她說，“但我回來之後翻了翻星圖，覺得那個座標的位置有點不太對勁。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感覺跟周圍的資料對不上。我就讓二姐陪我過去看看。”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側後方的周璃玥，周璃玥微微點頭，補了一句：“座標本身沒問題，但周圍的空間結構有異常。我們反覆掃描之後發現了外層偽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