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璃昀轉回頭，繼續往下說：“然後我們就把那層偽裝打穿了。”她伸出右手握成拳，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然後我們就發現了你留下的封印。”
蘇陽熙柳眉微蹙：“能詳細說說你和它的相處過程嗎？”
周璃昀愣了一下，但還是努力從自己的記憶中倒騰著那些片段。她說了她教他捏化身，說他一開始捏出來的東西歪瓜裂棗，後來慢慢能捏出個人形。說了他結的果子——翡翠色帶金紋的，她吃了不少，每次吃完都感覺渾身暖洋洋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說到果子的時候，周璃昀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陽陽姐，我這傷能好得這麼快，全靠著那些果子。帝國醫療中心那幫人用了三分之一的頂級活性源質才把我拼回來，但真正讓我活蹦亂跳的，是那些果子。”
蘇陽熙在聽這段的時候沒有打斷。她的站姿跟之前相比幾乎沒有變化，但周璃昀能感覺到她的專注程度明顯提高了——尤其當週璃昀提到果子顏色的時候，蘇陽熙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周璃昀倒完之後，兩隻手垂在身側，琥珀金的眼眸看著蘇陽熙。旁邊的周璃玥安靜地站著，淺褐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這個場景，沒有插話。
蘇陽熙沒有立刻回應。她站在那裡，深黑色的眼眸望著周璃昀身後的方向，像是在把剛才聽到的那些資訊跟腦子裡已有的某些東西做對位。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
“毫無疑問，你描述的那棵樹，就是我當年處理的那個東西。除了它，沒有人擁有如此級別的生命權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周璃昀的琥珀金眼眸仍然微微縮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接話。
儘管她早就猜到了，但聽到蘇陽熙親口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但蘇陽熙的話還沒說完。
“你們父皇跟你們講的那些，大部分是對的。但有一件事他沒有說清楚——那棵樹，從來就不存在‘被殺死’這個選項。”她的語速不快，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工程事實，“封印能把它壓制住，能把它隔離開，能把它限制在那個範圍裡不動——但殺不死。那個傢伙，不存在殺死的概念。
“你們是不是覺得，那扇門封住它之後它就死了？”她開口，聲音和剛才一樣平穩，“它要是能被一層天垣鎖印殺死，當年就不用那麼多人去封鎖它了。那棵樹不是因為被‘殺了’才停下來的。它只是被關住了，僅此而已。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著周璃昀，而是望向遠處那片冷白色的虛空，像是在跟一個不在場的人說話，又像是在陳述一件她早就知道但一直沒找到機會說的事。
她頓了頓，黑色的眼眸收回來看向周璃昀，繼續往下說：“當年參與封印它的人都知道它沒有死。所有的方案與作戰計劃都是建立在‘困住它’的前提上的，沒有一條是以‘殺死它’為目標而設計的。”
周璃昀聽到這裡，嘴巴微張了一下。她原本以為蘇陽熙聽到“宇宙之癌還活著”會震驚，會緊張，會立刻追問封印有沒有損壞。但蘇陽熙的反應比她預想的平靜太多了，平靜到幾乎讓她愣了一下。
蘇陽熙沒有等她消化完這句話，繼續說下去。她的語速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點，語氣裡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專注度。
“但你剛才說的另一件事——你說它有自我意識，說它會回答你的問題，說它會主動拿東西給你——這個比它還活著有意思得多。
“它有意識，會回答問題，會判斷你的意圖，會主動拿出果子給你。”她的聲音比剛才慢了一些，“你確認這不是條件反射式的模仿？不是那種——你給它輸入了什麼，它就按照固定模式輸出什麼——的機制？”
周璃昀搖頭：“不是。它會有自己的疑問。它問過我很多問題——關於我是什麼、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它會針對我的回答繼續追問。它不是隻會接話的。”
蘇陽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又問：“它拿果子給你的那次，是你跟它要的，還是它自己主動拿出來的？給的時候有沒有提什麼要求或者條件？”
“主動給的……算是吧。”周璃昀說，“雖然一開始確實是我提出想吃它結的果子，但之後每次，我去了還沒開口，它就已經結了新果子掛在那裡了。它沒提過任何要求，沒有交換的意思。
“當然，”周璃昀連忙補充，“我確實給了他一些幫助，但這也不算什麼正式的交易吧？”
蘇陽熙聽完，嘴唇抿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向旁邊漆黑的虛空深處，沉默了幾個呼吸。然後她轉回頭來，深黑色的眼眸看著周璃昀。她的表情跟之前沒有太大變化，但聲音裡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分量。
“你知道癌症為什麼是癌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