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無恙今日可沒有心思與盛瀟瀟鬥嘴,只是苦笑了一聲,隨即擺了擺手,示意洪巧燕先出去,待房間裡只剩他們三人時,他才開口問道:
“聽說你們是連夜趕回來的,想是有什麼重大發現吧?”
盛瀟瀟旋即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隨手遞了過去:
“我們在大名府府衙確實查到點東西,原來……”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過後,祝無恙捏著那張紙,指節微微發白……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難看……
盛瀟瀟看著他,又道:“田府昨夜走水,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祝無恙沒回答,只是擺了擺手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道:“辛苦兩位了,你們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想想。”
盛瀟瀟還想說什麼,卻被崔響拉了拉袖子,兩人對視一眼,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
出門時,崔響回頭看了一眼,見祝無恙靠在床頭,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那模樣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之後,祝無恙連進來收拾的洪巧燕都支了出去,臥房的門自此從裡面閂上,再沒開過……
縣衙裡漸漸安靜下來,日頭爬到正中,又緩緩向西偏斜……
午時三刻,寶姨從後廚回來,張羅著做了午飯,讓洪巧燕給祝無恙送去……
洪巧燕提著食盒,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居然沒人應聲,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推了推門,索性門閂並不牢靠,一推就開……
房間裡暗沉沉的,窗戶亦是關得嚴嚴實實,大白天的,只餘桌上一盞油燈亮著昏黃的光……
祝無恙坐在桌旁,面前擺著個空了的酒罈,手裡還捏著個酒杯,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倒……
洪巧燕送來的飯菜他連蓋子都沒掀開,甚至看都沒看一眼,他的眼裡彷彿只剩下那杯中的酒”
洪巧燕見此情形,嚇得大氣不敢出,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她從未見過祝無恙竟會有這般模樣,平日裡的他縱然偶有煩憂,也總是一副從容鎮定還略顯吊兒郎當的輕鬆模樣,何曾這樣頹廢過?
她張了張嘴,想說“老爺,您吃點東西吧”,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又過了兩個時辰,日影西斜,臥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祝無恙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滿身酒氣幾乎能燻倒人……
他臉上原本塗著的燙傷膏早已被汗水沖掉,露出底下青腫的傷痕,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汗漬,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身上的衣衫鬆鬆垮垮地繫著,前襟敞開,露出裡面纏著厚厚繃帶的胸口,那裡面是肋骨斷裂的地方,此刻隨著他的動作,隱隱能看到繃帶下滲出的淡紅色血跡……
縣衙裡的捕快、衙役、文書們正好在院子裡忙活,見他出來,都驚得停了手……
誰也沒見過這位年輕的祝縣令這般模樣: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眼神渾濁,眉頭卻死死擰著,彷彿壓著千斤重擔,尤其是他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與平日裡溫和斯文的氣質大相徑庭……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上前搭話,只默默地低下頭,看著他搖搖晃晃地走出縣衙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