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無恙一路跌跌撞撞,憑著一股酒勁走到田重府上……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
原本還算齊整的宅院,此刻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斷壁殘垣間還能看到未燒盡的木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火氣和焦糊味……
幾個下人正蹲在地上收拾瓦礫,見了祝無恙,忙不迭地站起來……
“祝、祝大人?您怎麼來了?快裡面請,田巡檢和夫人在東廂房呢。”
有個老僕認出了他,連忙上前招呼……
而祝無恙卻沒說話,任由那老僕和另一個下人架著胳膊,往院子東側走去……
東廂房是唯一沒被大火波及的地方,門窗緊閉,門內隱約傳來藥味……
兩人架著祝無恙進門時,田重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渾身纏滿了繃帶,連脖頸處都裹著,只露出一雙眼睛……
聽到動靜,他艱難地轉過頭,眼角餘光瞥見祝無恙,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嘶啞聲,根本吐不出清晰的字,因此他只能對著祝無恙輕輕點了點頭……
裡屋的床上躺著個人,蓋著被子,只露出腦袋,臉上也纏著繃帶,只留了口鼻出氣,正是周玉茹,看樣子仍在昏迷中……
祝無恙深吸一口氣,那股酒氣混著藥味和若有若無的焦糊味,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定了定神,開口時聲音因醉酒而有些含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竟是越俎代庖的命令道:
“你們都出去!”
架著他的兩個下人愣住了,看看祝無恙,又看看田重,一時不知該聽誰的,田重躺在椅子上,掙扎著動了動手指,對著他們點了點頭……
下人們這才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吹樹葉聲……
田重望著祝無恙,那雙被燒傷的眼睛裡佈滿紅血絲,他張了張嘴,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嘶啞的字:
“你……說吧。”
面對田重,祝無恙唯有苦笑連連,卻是不知從何說起……
他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方才獨自一人喝光了一罈子酒,導致傷口輕微崩開,滲出血跡,將裹在外面的繃帶都浸透了……
他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子上,骨節撞在椅沿,發出沉悶的一響,卻似是半點沒覺著疼……
茶桌對面,田重半倚在軟榻上,渾身上下纏滿了雪白雪白的繃帶,只露出一雙烏沉沉的眼睛,還有半截沒被裹住的下巴……
兩人之間,有一盞熱茶,熱氣正嫋嫋升騰,將窗欞外的暮色都暈得朦朧了……
祝無恙盯著那騰起的白氣,半晌,終是重重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極長,像是要將胸腔裡積攢的濁氣都吐乾淨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