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遠在六十里外的蓉城城牆外,一片低矮破敗的棚戶區裡,雨絲同樣斜斜地織著……
這裡住的大多是躲避最南邊戰亂的窮苦百姓,土坯牆糊著茅草,低矮的棚屋擠擠挨挨,泥濘的土路被雨水泡得稀爛,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在棚戶區的深處,有一間小小的雜貨鋪,門板斑駁,上面用炭筆寫著“收售廢品”四個字。
鋪子不大,裡面堆著些破舊的陶罐、生鏽的鐵器,還有一摞摞泛黃的舊書舊紙,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潮溼混合的味道……
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臉上刻著風霜,手腳卻很麻利,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剛收來的破布……
“叮鈴、叮鈴……”門口的舊銅鈴被風撞得作響,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鑽了進來……
來者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打滿補丁的短褂,褲腳卷著,露出細瘦的腳踝,頭髮枯黃,臉上沾著泥點,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老闆,您這兒……有《三字經》賣嗎?”小男孩的聲音怯生生的,帶著幾分緊張……
店主抬起頭,先是漫不經心的打量了他一眼,隨後放下手裡的活計,從角落裡的舊書堆裡翻了翻,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書頁已經泛黃發脆,邊角捲起,封面上“三字經”三個字也磨得有些模糊……
店主將書直接遞給小男孩說道:“有,就這一本了,五個銅板。”
小男孩接過書,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是捧著什麼珍寶。他翻了兩頁,又抬頭看了看店主,小臉上滿是渴望,卻又帶著為難:“老闆,我……我身上只有三個銅板,能……能賣給我嗎?”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果然只有三枚磨得發亮的銅板……
店主看著他衣衫襤褸卻眼神真誠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這年頭,窮苦人家的孩子能想著讀書,已是難得。
而後他瞥了一眼屋外,雨幕中,有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正悄悄尾隨著一輛途經此地打算進城的騾車,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什麼,其中一個已經伸手去解車後的包袱……
見此情形,店主無奈的收回目光,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微笑著問道:“你買這書,有人教你讀嗎?”
小男孩用力點頭:“我爹以前曾經是個童生,認識好多字呢,他說他可以教我!”
店主聞言接過那三枚銅板,鄭重道:“好好讀書,千萬別學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書就賣你三個銅板吧!”
小男孩眼睛一亮,驚喜地抬頭:“真的?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店主笑了笑,見外面雨下得密了,又從櫃檯下扯過一張油紙,仔細地將那本《三字經》包好,還繫了個結:“拿著吧,別被雨淋溼了。”
“嗯!”小男孩用力點頭,雙手捧著包好的書,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又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跑進雨裡,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棚屋之間……
店主望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又看向屋外那三個青年……
此時他們已經得手,正拿著搶來的包袱,嬉笑著往巷子深處跑去,騾車的主人發現後,氣得直跺腳,卻也只能罵罵咧咧地自認倒黴……
“真他孃的造孽啊!”店主低聲罵了一句,搖了搖頭,重新蹲下身整理那些破布,只是手上的動作,卻慢了許多……
卻說小男孩懷揣著用油紙包好的《三字經》,像揣著一團火,腳步輕快地穿梭在棚戶區的窄巷裡。
雨絲打在臉上,他卻不覺得冷,心裡滿是即將能讀書的歡喜,連腳下的泥濘都彷彿變得柔軟起來……
然而,當他剛拐過一個堆滿雜物的棚戶角落,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物,他竟下意識地抱緊懷裡的書,轉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在泥濘的巷子裡瘋了似的亡命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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