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碎的榜文、踩爛的方巾、丟棄的鞋履散落一地,與斑斑點點的暗紅血跡混雜在一起,在秋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幾隻烏鴉在牌樓上空盤旋,發出不詳的啞叫。
朱高煦勒住疾馳的駿馬,犀利的目光迅速掃過空曠的廣場,最後定格在貢院那面高大照壁下的陰影裡。
“人呢?蒲源在哪?”他的聲音低沉,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王斌眼尖,指著照壁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王爺…您看…那兒…”
眾人策馬靠近,待看清陰影中的景象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如同寒冬臘月被潑了一盆冰水。
只見照壁根部,蜷縮著一個幾乎赤條條的人影,像破布娃娃般被丟棄在那裡。
走近再看,不是蒲源又是誰!
這昔日英氣勃勃的少年郎,此刻渾身佈滿了可怕的青紫淤痕,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他胸前那道在剿倭戰鬥中留下的榮耀刀疤,在累累傷痕中顯得格外刺眼悲壯。
而更令人髮指的是——他的臉上、胸膛、後背,凡是肉眼可見的部位,都被人用尖銳的利器,生生刻下了一行行扭曲醜陋的大字:“賤商”、“舞弊狗”、“玷汙斯文”、“科場蠹蟲”……
字跡深入皮肉,邊緣翻卷,鮮血仍在不斷滲出,順著身體流下,在身下積成一灘暗紅血灘。
眼前的慘狀,衝擊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畜生!一群該千刀萬剮的畜生!”王斌目眥欲裂,胸中怒火沸騰,“唰”地拔出腰刀,血紅著眼睛就要劈向不遠處幾個袖手旁觀、甚至嘴角還帶著幸災樂禍笑意的衙門差役。
“住手!”朱高煦一聲低喝,異常冷靜地制止了王斌。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滔天怒火強行壓下,然後緩緩蹲下身,動作輕柔得與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蒲源的上半身,儘量不觸碰那些可怕的傷口。
“小子,聽著,撐住…太醫馬上就到…你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蒲源的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勉強睜開一條縫隙。渙散的目光逐漸凝聚,認出了眼前的人。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殿…下…學生…沒給…商賈…丟…臉…”
這斷斷續續的一句話,輕如蚊蚋,卻重如千鈞,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路強撐著的趙文謙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程璧和其他學子們也紛紛崩潰,哭聲一片,既有劫後餘生的恐懼,更有目睹同窗慘狀的悲痛與憤怒。
就連王斌這樣刀頭舔血的沙場老將,也瞬間紅了眼眶,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照壁上,拳頭瞬間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