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朱棣心生疑慮的是，此刻朱高煦的神情，全然不是束手無策的挫敗，反倒像是顧慮重重、不敢輕言。
朱棣眸光驟然一沉，銳利的目光死死鎖住朱高煦，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壓：“說！”
“你是查到了眉目，還是查到了真兇，卻不敢說？”
“混賬東西！這天下還有你朱高煦不敢查、不敢動的人？”
接連兩句質問，句句鏗鏘、威壓滔天。
朱高煦沉默佇立，雙唇緊抿，始終未曾開口。
朱棣目光沉沉，腦海中飛速覆盤，陡然心頭一震，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相信的猜測，轟然浮現。
是啊，這天下能讓殺伐無忌、不懼權貴的漢王朱高煦有所顧忌、不敢輕易動手的人，寥寥無幾。
其一，是太子朱高熾，骨肉至親、仁厚兄長，朱高煦素來敬重；
其二，便是他傾盡半生心血、親自教養、親手冊封的大明皇太孫——朱瞻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朱棣身軀微微一顫，常年穩如泰山的心境，第一次生出了慌亂。
他死死盯著朱高煦，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顫抖，不敢置信地低聲追問：“老二……真是他乾的？”
一句話，耗盡了這位帝王所有的底氣。
永樂一生，殺伐果斷、無懼鬼神、不畏流言，可此刻，他偏偏怕了。
他不敢接受這個殘酷的猜測，更不敢想象背後的真相。
朱瞻基，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孫兒，是黑衣宰相姚廣孝斷言“可旺大明三代”的傳世之孫！
當年他靖難起兵、九死一生、問鼎天下，大半執念，都是為了給子孫後代鋪平道路，給朱瞻基留下一個萬世太平的大明江山。
自永樂二年冊封朱高熾為太子，他便將年幼的朱瞻基帶在身邊，寸步不離、親自教導。御駕親征，攜他隨軍歷練；臨朝理政，教他駕馭群臣；批閱奏章，授他治國之道。
永樂九年，他力排眾議、破格冊封朱瞻基為皇太孫，穩固儲位、寄予厚望，早已將他視作大明未來的千古明君。
可如今，這場攪動朝野、離間天家、構陷太子、打壓漢王的驚天亂局，所有線索、所有疑點，竟隱隱指向了他傾盡心血培養的好聖孫！
設計親生父親，構陷親叔叔，為奪權力攪動朝堂風雨、陷大明於動盪！
這哪裡是什麼旺世聖孫？
這分明是噬親奪權、禍亂朝綱的豺狼！
朱棣心神巨震，眼底佈滿血絲，心底無數次嘶吼否認。
不！
不可能！
絕不可能是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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