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淡淡垂眸,語氣平淡無波:“不是誣陷,是事實。潘懷清是你漢王府的人,韋達是你的謀士,趙王與你素來親近,這場針對東宮、針對我的局,除了你,還有誰有這般能耐,能布得如此天衣無縫?”
“老楊頭,本王若是真要扳倒你,何須如此大費周章?直接稟明父皇,以你輔佐太子不力之罪,便可將你罷官奪職,何必又偽造證據,汙你清名?”
楊士奇抬眸,再次與他對視,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卻很快被冰冷覆蓋:“漢王何必裝模作樣?太子失勢,你代行監國,這天下,本就是你覬覦已久的東西。扳倒我,削弱太子勢力,對你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朱高煦看著他,忽然笑了,:“楊老頭,你追隨父皇多年,又輔佐太子數載,聰慧過人,通透世事,怎麼偏偏在這件事上,如此糊塗?”
“本王今日來,不是與你爭辯這局是誰布的,也不是來向你辯解什麼。本王只想問你一句話!你這一輩子,到底是忠於我們朱家,還是忠於這大明江山?”
這話如同驚雷,猝不及防炸在楊士奇耳邊。
他渾身一震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嘴唇微微顫抖,竟一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眉頭緊緊蹙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忠於朱家?
還是忠於大明?
這個問題,他從未認真想過。
在他看來,朱家天下,便是大明江山,忠於太子,忠於皇上,便是忠於大明。
可此刻朱高煦的一句話,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塵封已久的疑惑。
若朱家子弟昏庸無能,若儲位之爭禍亂朝綱,他該忠於朱家,還是忠於這天下百姓,忠於這大明社稷?
許久,楊士奇才緩緩垂眸,眼底的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複雜的神色,有迷茫,有掙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朱高煦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楊閣老,你不必急著回答本王。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他轉身,一步步走向牢門,腳步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在即將邁出牢門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卻清晰地傳入楊士奇耳中:“本王會向父皇請旨,不久後,老三將出師東瀛,安撫流民,震懾倭寇。本王會請旨,隨行之人中,有你楊士奇。”
話音落下,朱高煦不再停留,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囚室內,楊士奇猛地抬頭,看向牢門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嘴裡反覆默唸著朱高煦最後的那句話,指尖微微顫抖,心中的掙扎與彷徨,愈發劇烈。
出師東瀛?
朱高煦這是...要放他出去?
還是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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