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老爺子眼裡,這一切,還是成了 “覬覦大位” 的證據。
朱高煦看著朱棣那雙多疑又威嚴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陡然變得敞亮,再無半分迂迴:
“老頭子,別他孃的跟我扯這些彎彎繞繞的犢子!”
這話一齣,朱棣猛地一怔。
他這輩子,聽慣了 “陛下、聖上、父皇”,聽慣了畢恭畢敬、唯唯諾諾,卻從沒聽過有人敢在這暖閣之內,跟他說 “別扯犢子”。
朱高煦直視著他,眼神坦蕩如砥,毫無半分虛飾:
“你心裡揣著什麼話,想問什麼事,直接說出來!咱們父子一場,刀光劍影、屍山血海都一起闖過,何必在這裡玩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把戲?累不累?”
朱棣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直來直去!那朕就明著問你 ——”
他猛地一拍榻邊扶手,聲震屋瓦:
“朱高煦,你處心積慮、革新朝政、收攬天下人心,是不是 —— 就為了朕屁股底下這把龍椅?!”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暖閣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炭火的暖意,擋不住這股帝王之怒。
朱高煦卻絲毫未慌。
彷徨、恐懼、猶豫,那是剛穿越過來的他。
歷經漠北血戰、監國理政、科舉革新、民心歸攏,如今的他,早已心如磐石,志如朗月。
他看著暴怒的朱棣,看著這位一生雄才大略、卻又一生多疑不安的父親,眼眶微微一熱,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滾燙,字字掏心:
“龍椅?!”
“老頭子,你真覺得我朱高煦,稀罕你那把冷冰冰、硬邦邦、坐上去連覺都睡不安穩的破椅子?!”
他往前再踏一步,與朱棣不過三尺之距,父子二人眼對眼、心對心:
“你可還記得!我重傷臥床!你趴在我床邊,跟我說的那句 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
“那話,放在以前,能把我嚇得魂飛魄散!我怕你捧我,怕你哄我,怕你拿那句話吊著我的胃口,最後把我架在火上烤!”
“後來啊我做了個夢!就把後事都想明白了!夢裡啊,我朱高煦,被扣在銅缸裡,活活烤成肉串!九個兒子,一個不留,滿門抄斬!”
“我怕!我怕得夜夜睡不著覺!我只想裝瘋賣傻、韜光養晦,做個混吃等死的富貴閒人,躲開你這多疑的爹,躲開我那病弱的大哥,躲開瞻基那隻小狼崽子!”
朱棣聞言,身軀猛地一震。
他從沒想過,自己當年一句隨口安撫,竟成了懸在朱高煦頭頂半生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