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空白
三天後,布林唯什準時推門進來了。
進門沒說話,先坐下,把一張薄得透光的羊皮紙鋪在桌上。
紙上什麼都沒寫。
“查到了。”布林唯什開口,嗓子有點啞,趕路的人才有這種沙氣,“或者說,沒查到。”
“什麼意思?”
“趙德言這個名字,中書省的吏冊上有。職銜,文書吏。俸祿,月支三石。住所,登記的是永興坊東三巷丙字六號。我託人去看了,那間屋子三年前就塌了,沒人住。”
布林唯什用手指點了點羊皮紙。
“沒了。”
許元等著。
“籍貫,空的。科舉記錄,沒有。薦書,沒有。甚至連他什麼時候進的中書省,吏冊上都沒寫。我讓人翻了三遍,找到最早一條關於他的記錄,是貞觀十四年三月的一份領俸簽押。那年之前,這個人不存在。”
屋裡安靜了。
程處弼從牆角站起來,走到桌前,低頭看那張空白的羊皮紙,又抬頭看布林唯什。
“你確定沒搞錯人?”
“中書省文書吏,左臉刀疤,從眼角到下巴。”布林唯什攤手,“長安城長這副面相的,我問了餺飥攤的老張頭,他說只有一個。”
程處弼不說話了。
一個人,沒有來歷,沒有根底,憑空出現在中書省,大唐最核心的機要之地。
幹了好幾年,領著俸祿抄著公函,每天從那些最機密的文書邊上走過去,誰都沒多看他一眼。
許元坐在椅子上,兩手擱在膝蓋上,指頭一根一根地敲。
他在想三年前的事。
貞觀十六年秋,長安城外灞橋東。許元那時候剛辦完一樁差事從河東回來,走的官道,身邊帶了四個護衛。過灞橋的時候天快黑了,橋東頭有片棗樹林,幾十棵老樹擠在一起,枝杈把路遮了大半。
刺客從林子裡出來的。
三個人,動手乾淨利落,先砍馬腿,再堵人。四個護衛折了兩個,許元自己胳膊上捱了一刀。活捉了一個,是最後那個跑得慢的。
那人被按在地上就開始咬舌頭,嘴裡含著血沫子還在掙,拖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斷了氣。
許元蹲下來翻他的臉。
臉上套著一張人皮面具。不是戲臺上那種粗糙貨色,是真的人皮,薄薄一層,貼在臉上,用魚膠粘的,邊緣細得幾乎看不出來。揭下來的時候帶下了一層表皮,底下的臉露出來。
左臉頰,一道刀疤。
從眼角往下,一直到下頜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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