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死了的刺客,臉上有一道疤。”
程處弼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左臉。從眼角到下巴。”
屋裡又安靜了。這回比上一次更長。
布林唯什是個聰明人,他聽出味道來了。他沒接話,往後縮了縮,把自己縮到牆根的陰影裡。這種事,聽見了就是禍,他只想收錢走人。
程處弼用拇指推了一下刀鞘,露出一截刀刃,又按回去。這個動作他緊張時常做,不自覺的。
“兩種可能。”他豎了兩根指頭。“第一,灞橋那個刺客跟趙德言是同一個人。他殺你沒殺成,全身而退,換了張臉繼續在中書省待著。”
“第二?”
“他們不是同一個人,但出自同一個地方。那道疤是標記。”
許元沒說話。
如果那道疤是標記,就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是一群人。
一群臉上帶著同樣刀疤的人,散在長安城各個角落裡,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面具。
趙德言在中書省抄文書,另一個可能在兵部看邸報,再一個也許在御史臺掃地。
“北衙。”許元把這兩個字吐出來。
程處弼的手又摸上了刀柄。
上次在臺上喝酒時,他提過這個詞。北衙,玄武門密詔,長孫無忌。那時候還是猜,現在這幾條線擰到一起,猜的成分在往下掉。
“趙德言不是陛下的人。”許元說這話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程處弼沒反駁。
一個查不到底的人,安插在天子最近的地方,如果是天子自己放的暗樁,不可能在吏部連個底檔都不留。
天子做事再隱秘,也要給自己留一條能查到的線。除非放這顆棋子的人,根本不需要透過吏部。
除非這個人繞過了所有正常的渠道,直接把人塞了進去。
能做到這件事的,在整個大唐一隻手數得過來。
“長孫無忌?”程處弼說出這個名字,聲調壓得極低,不像在問,更像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情。
許元沒點頭也沒搖頭。
“不一定是他。”
“但北衙是他管的。”
“北衙是誰管的,你我說了不算。北衙這東西,名冊上查不到,編制裡找不著。你知道它存在,我知道它存在,但你讓我指一個人出來說這就是北衙的頭,我指不出來。”
程處弼鼻腔裡出了一聲,沒成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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