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不止我一個人在看他
阿勒頗比許元想的還要擠。
這座城是石頭壘的,灰白色的石塊一層摞一層,最底下那層已經發黑,摸上去有油膩膩的手感——幾百年的煙熏火燎,石頭都浸透了。
街巷窄,兩個人並肩走都得側身,碰上有驢馱貨的,行人就得貼牆讓路。
空氣裡是孜然、羊羶和一種說不上來的甜腐味,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躲不掉。
進城前一天,許元在城外二十里的一處破敗驛站把人分了。大隊留下,薛仁貴挑了兩個最機靈的兵帶上,其餘人跟著程處弼駐在驛站裡。
程處弼不幹了。“憑什麼我留下?”
“你長一張關中臉,往阿勒頗街上一站,寫著唐人兩個字。”
程處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知道許元說的是實話。他五官太硬了,顴骨高,眉骨重,再怎麼裹頭巾都遮不住。薛仁貴也不好到哪去,但薛仁貴瘦,頰骨沒那麼突,低著頭混在人堆裡還能湊合。
“我把鬍子留出來——”
“三天長不出來。”
程處弼被噎了一下,跺了跺腳,沒再爭。
最終進城三個人。
許元穿了身波斯商人常穿的窄袖暗紋袍,頭上纏了塊灰藍色的布巾,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他皮膚本來就不算白,被一路上的日頭曬過之後,跟本地的波斯人倒真有五六分像。
對外的說法是藥材商,從呼羅珊過來的,要在阿勒頗收一批藏紅花轉賣到大馬士革。
薛仁貴和另外一個叫陳五的兵扮隨從,走在後頭,隔了兩步遠。
頭一天花在摸路上。
阿勒頗的市集在城西,沿著一條坡道往下走,兩邊全是鋪子,鋪子前面支著棚子,棚子下面掛著貨。布匹、銅器、皮貨、香料、乾果,什麼都有。
攤販吆喝的聲音在窄巷裡撞來撞去,嗡嗡的。
許元在市集裡走了一個來回。快走到坡道盡頭的時候,他聞到了藏紅花的味兒。
鋪子縮在兩家銅匠鋪子中間,門臉矮,招牌用阿拉伯文寫的,木板子上的漆剝了大半。
門半開著,裡頭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他沒進去。
第二天讓薛仁貴去的。
薛仁貴摘了腰刀,換了件髒兮兮的短褐,袖子挽到肘上,進了鋪子。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小包藏紅花,用油紙裹的。
“裡頭就一個夥計,本地人,年紀不大,二十出頭。”薛仁貴把藏紅花塞進袖子裡,嘴唇不怎麼動,聲音壓得很低,“我問掌櫃的在不在,他說出門了,三五天回來。我問去哪兒了,他不說。”
“鋪子裡還有別人沒有?”
“後院有動靜。有人在院子裡曬東西,腳步聲,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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