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整天。
茶續了四壺。老闆看他的眼神從客氣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不在乎——只要給錢就行。
薛仁貴和陳五輪班,一個在巷子口蹲著,一個回驛站報信。程處弼第二天派人送了口信,就一句話:驛站東邊有駐軍巡查,問過一次。
許元看完把紙條撕碎了扔進茶壺裡。
第三天。
下午。太陽過了屋頂,陰影從坡道的西邊爬到東邊。鋪子門口那隻野貓跑了,換了一條瘸腿的黃狗趴在臺階上。
許元還在喝茶。
銅壺裡的水已經沒什麼味了,跟白水差不多。老闆過來問要不要換新的。許元搖頭,往桌上多放了一枚銅錢。
老闆收了錢,不再過來了。
傍晚。
日影拉得老長,坡道上行人稀了。收攤的收攤,關門的關門,銅匠鋪子的夥計把掛在外頭的銅壺銅盤往屋裡搬,叮叮噹噹響了好一陣。
一個人從坡道下方走上來。
中等身量,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的位置都很準,不踩石縫,不踩積水。
灰褐色的袍子,頭巾纏得松,露出半張臉。短鬚,兩頰瘦削,右眼角往下拉了一道疤,舊傷,癒合多年,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
許元的手擱在桌上沒動。
那個人走到鋪子門口,掏出鑰匙。黃狗讓開了。他推了一下門,門往裡開了一半。
他沒進去。
左腳邁上門檻,身子已經側進門框了,忽然停了,回頭往坡道下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息的工夫。但許元看出來了——不是隨意的回望,那是確認。確認有沒有人跟著。
一個在外頭藏了二十年的人,進自己的鋪子之前先往身後看一眼。
問題不在這裡。
問題在於,沈鶴年看的方向——坡道下方,靠南側的牆根底下——有一個賣水果的小販。挑子擱在地上,筐裡擺著幾顆石榴,乾癟的,不像是能賣出去的成色。
小販本人蹲在挑子後頭,腦袋低著。
這個人許元見過。
第一天來摸路的時候,這人在坡道上頭。第二天薛仁貴去買藏紅花的時候,這人在坡道中段。今天,第三天,他挪到了坡道下頭。
三天,三個位置,但和鋪子的距離始終沒超過三十步。
沈鶴年回完頭,進了鋪子,門關上了。
坡道下方,那個賣石榴的人站起來,收了挑子,往南邊巷子裡拐進去。走的時候左手提著扁擔,右手空著——空著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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