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正在兩步外用沙子磨刀,磨刀的動作頓了一下。
程處弼張著嘴,乾糧渣子粘在嘴角上,他忘了擦。
許元的目光從程處弼臉上移開,落回火堆裡。
“趙德言殺穆阿維葉,為什麼?”
這是個反問,不等人答。
“因為證據一旦曝光,北衙在長安的根基就會動搖。北衙經營了多少年?從武德年間到現在,二十年,埋了多少人,布了多少線,你比我清楚。”
程處弼的確比他清楚。北衙的事他爹程咬金私下說過一些,零碎的,不成體系,但每一塊零碎拼起來,都是能讓一個國公府滿門滅口的分量。
“趙德言怕這個東西見光。我要的不是見光。”
許元伸手從腳邊揀了塊石子,在沙地上畫了個圈。
“我要的是攥在手裡。”
他在圈中間戳了一個點。
“有了這個東西,趙德言不敢動我。他在突厥那邊埋的人、走的線,證據往長安一送,他十條命不夠死。”
石子在沙地上又畫了一道槓。
“李二也不敢動我。他用北衙用了這麼多年,真捅出來,丟的不是北衙的臉,是他的臉。他沒法跟天下人交代,也沒法跟那些死在北衙手裡的人的家族交代。”
第三道槓。
“長安那些想我死的人——裴寂也好,別的什麼人也好——都得掂量掂量。動我之前想想,我手裡的東西會不會在我死後被第二個人送出去。”
程處弼把嘴角的乾糧渣子抹了。他聽明白了。
“你不是要告狀。”
“告狀有什麼用。”許元把石子扔進火堆,石子被火一烤,炸出一聲脆響,“告狀要有人聽,有人判,有人執行。長安城裡誰來判?三省的宰相?御史臺?大理寺?哪一個不是在裴寂和北衙之間走鋼絲?告贏了也是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
“東西攥在手裡,活著的時候就是一道護身符。誰都不敢輕舉妄動,我才有時間把該查的事查完。”
程處弼沉默了一陣。火堆裡的馬糞餅塌了一塊,火苗矮下去,幾個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長了。
“那你查完了呢?”
許元沒答。
眼下說這個太早。路上的坑還沒踩,先惦記終點沒意義。
薛仁貴磨完了刀,把刀歸鞘,走過來坐下。
“許元。”
他很少直呼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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