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稱病不出
那頭死在崖壁下的探路狼,終究沒能震懾住餓瘋了的狼群。
白晝降臨,綠眼睛退進灌木叢,卻始終游弋在視線邊緣。
扎西是對的。接下來三天,他們只能趁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拔營,趕在黃昏前尋找下一處石崖紮寨。
三個半宿,幾通見血的肉搏。薩利赫腿上添了兩道口子,老鄭的左臂差點被咬穿。
他們摔出碎石坡的時候,四個人已經不像活物了。
海拔繼續降。黃土起沙,植被從枯死的灌木變成貼地皮的硬草。
下山後又走了五天。薩利赫腿上的傷口化了膿,走路直拖後腿。老鄭每天罵罵咧咧,把吃剩的骨頭渣嚼碎了咽。扎西只管帶路,從不回頭。
許元的手背腫得老高,狼血幹在布料縫隙裡,怎麼搓也搓不掉。
水喝光了,就抓把殘雪塞嘴裡化開。
四個人熬得眼眶深陷,面色枯槁,模樣憔悴得如同剛從地底掘出一般。
一路跋涉,吐蕃都城邏些到了。
在關外荒野走久了,乍一看會把這地方當成龐然大物。可若拿長安的坊市尺子來量,它充其量是個大集鎮。
這裡沒有高聳的青磚城牆,也沒有方正的裡坊規劃。
龐大的黑犛牛帳篷和粗糙的石砌矮房錯落交織,順著緩坡野蠻生長,肆意蔓延。
風從西邊吹過來,沿街飄散著酥油混雜牲畜糞便的羶味。
路上的行人大多數都是些皮膚曬得又黑又紅的男人,他們裹厚重皮袍,坦露著右臂,腰間還橫插著一把短刀,腳上穿著的牛皮靴踩在硬土上踏踏作響。
如果路上有外族模樣的人,當地人總是會偏頭多看兩眼。
這目光也算不上敵意,只是出自本能的打量,暗自掂量眼前的人是不是可以拿捏的目標。
許元一行四人風塵僕僕,身上沾著洗不掉的濃厚血腥氣。
吐蕃人看了一眼後便各自移開視線,沒人上敢來找茬。
大唐設在邏些的驛站位置偏西,背靠一處緩坡。這裡被風沙侵蝕數百年,土牆表面看起來坑坑窪窪。
輕輕推開老舊木門,生鏽的門軸當即發出一陣乾澀刺耳的聲響。
屋內光線偏暗,幾縷陽光透過高處的窄窗打在滿是劃痕的櫃檯上。
櫃檯後面站著個人,一手撥弄算盤,另一手翻閱發黃的賬冊。
許元走過去,伸手入懷摸出那塊帶著乾涸血汙的北衙銅牌,重重拍在木桌上。
金屬磕碰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櫃檯後的人停下動作,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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