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收起銅牌,回頭給扎西打了個手勢。扎西領著薩利赫和老鄭去了後院。
許元獨自跟進內室。
內室逼仄,中間支著個鐵皮爐子,火燒得極旺。方主事提著燻黑的銅壺,倒了一隻粗瓷碗的茶水,推到桌角。
熱氣升騰。
“許大人。”方主事拉過長條板凳坐下,雙手揣進羊皮襖的袖筒裡,一字一句的說,“你回來的不是時候。”
許元端碗的動作停在半空,茶水錶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漣漪
“長安出事了。”方主事語速很平,卻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許元將碗擱在桌面上,拉過另一條板凳坐下。
方主事往爐膛裡塞了塊碎木柴:“程將軍下獄了。”
木柴在爐膛裡發出噼啪聲。許元沒接話。
“罪名是貪墨軍餉。”方主事繼續道,“半個月前結的案,沒過秋審,直接判了流放嶺南。這會兒人已經過了劍南道。”
許元垂下眼瞼。
程處弼貪墨?程家老妖精留下的家底,幾輩子都揮霍不空,程處弼會去貪那點帶血的軍餉?
這罪名是硬塞進嘴裡逼他嚥下去的。
“就他一個?”許元問。
方主事搖搖頭,被火光映紅的側臉透出疲態:“薛將軍調離十六衛,外放遼東,連降三級。張將軍,曹將軍,一併剝了兵權,貶往嶺南。”
程處弼,薛仁貴,張羽,曹文遠。
這些名字串在一起,就是他在長安苦心經營多年的底牌。這些人把控著十六衛的機要,是北衙的骨幹,也是他能調動兵馬、抗衡朝堂暗流的本錢。
現在,底牌被抽得乾乾淨淨。
“你離開大半年,長安的檯面已經被洗洗刷刷換了一撥。”方主事嘆了口氣,“能給你遞話、辦事的人,一個都不剩了。”
許元睜開眼,火苗映在他眼底。
他不意外政敵反撲,意外的是力度和速度。能越過三省六部,直接把手插進軍方高層,把程處弼這種背景深厚的人按死,絕非尋常文臣能辦到的事。
“還有呢?”
連根拔起這麼大的動靜,龍椅上那位不可能毫無察覺。
方主事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掀開布簾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大堂沒人,這才折回來,湊近桌面。
“陛下病了。”
許元后背繃直。
“整整一個月沒有露面。早朝停了,三省的摺子全送進內廷,再由人批紅髮下來。”方主事的聲音壓到了極低,“現在的朝局,由長孫大人和侯尚書共理。”
。集君侯,書尚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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