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上頭從哈夫克那邊弄過來的人,”他開始掰著手指數,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熟悉航天基地的地形,”這是凱報告中提到的疑點,“身上還藏著我們不知道的諸多秘密,”這是基於監控和多日觀察的判斷,“與駭爪那丫頭走得還很近,”這是剛剛親眼所見的事實。
“你覺得呢?”
他用一個問題結束了列舉,聲音平靜無波,卻將所有的懷疑和不信任,赤裸裸地攤在了烏魯魯面前。
烏魯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銀翼這種將所有細節串聯起來、指向某個曖昧不明結論的方式。
這像是在編織一張懷疑的網,而他烏魯魯,更習慣於直面問題,而非在猜忌的迷霧中打轉。
“你都監視他這麼久了,”烏魯魯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耐,“那你的結論是?別繞圈子了,銀翼。”
陰影中,銀翼似乎無聲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卻又沒有絲毫笑意。
“不知道。”他給出了一個乾脆利落、近乎不負責任的回答。
但就在烏魯魯臉色一沉,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銀翼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帶著點若有所思,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自我說服的味道:“我覺得……他應該是我們這一方的吧。”
這句話他說得有些輕,有些飄忽,與他之前冷靜分析列舉疑點的樣子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模糊直覺的、傾向性判斷。
“你這不是什麼都沒說麼……”烏魯魯徹底無奈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胸中的鬱結都吐出來。
他不再看銀翼,而是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矮桌上的一個扁平金屬酒瓶,擰開蓋子,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劣質合成酒精的辛辣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
他將空了大半的酒瓶重重頓回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濃重的陰影。
“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烏魯魯的聲音有些發悶,顯然是覺得這次談話毫無收穫,甚至有些憋氣。
“最近基地裡很不安分,”他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之前,停頓了一下,側過頭,對著依舊隱在陰影中的銀翼說道,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嚴肅,“你多留意吧。”
這句話既是提醒,似乎也帶著點對銀翼過於關注楚默而可能忽略其他風險的、隱晦的告誡。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門,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光屏上資料流無聲滾動發出的微弱熒光。
銀翼依舊保持著仰靠的姿勢,隱在陰影中,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虛點了幾下,一塊光屏飛到面前,上面定格放大著楚默手握門把手、轉身警覺看向麥曉雯那一刻的畫面。
他的目光落在楚默那隻看似自然下垂、實則緊繃的手臂輪廓上,又移動到麥曉雯悄然塞入楚默掌心、又被楚默悄然握緊的動作細節定格圖上。
“……我們這邊的?”陰影中,響起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自語,帶著濃濃的玩味,以及一絲冰冷的審視。
“但願如此吧。”
最後四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消散在昏暗的空氣裡。
他伸出手,關閉了面前的光屏,房間陷入更深的黑暗。
只有他懷中,那枚收納了機械鳥的金屬圓片,微微散發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能量運轉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