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孔紹安願意接受宴席和錢財,且言談舉止自然,表明其沒有刻意疏遠東宮的意思。這說明至少在孔紹安看來,自己沒有失勢的風險,否則對方絕對不願意和自己扯上關係的。
對方十分配合的向自己透露了如此多的資訊,加上其皇帝近臣的身份。說明陛下那裡已經預料到了自己可能會孤注一擲,所以將二郎調往江淮。既是對自己的安撫,也是對自己的威懾。
於是,李建成帶著魏徵等五人來到另一處密室,對他們說道,“從孔紹安的態度來看,長安的局勢似乎已經緩和下來。此時孤應該如何,還請諸位先生教我。”
李建成之前會一心想著起兵,不是因為有周密的部署,必勝的信心。只是覺得大難臨頭,如果不起兵,他連搏一把的機會都沒有。
實際上,他的心裡是完全沒底的。
比如,李建成視為底牌的慶州楊文乾和長安的李元吉。現在連和他們溝通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寄希望他這邊起兵的訊息傳過去後,這兩人能夠“自發”配合。
但這可是造反啊!不是過家家!
不說人心隔肚皮,就是真的對你死心塌地,你這邊通知都沒有一個,人家那裡怎麼可能會有準備?怎麼配合你?
所以,李建成其實自己心裡很清楚。現在起兵,無論是天時地利人和,都會處於絕對劣勢。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只能說比坐著等死要強。
如今的情況是——他還在牌桌上,並沒有同他想的那樣,有被掃下牌桌的風險。
這種局勢,“不搏”明顯要“搏”的機會大的多。
所以,李建成自己的心裡,其實已經打退堂鼓了。甚至,他心裡還在慶幸,還好在孔紹安來的及時,一切都還能挽回。如果再等上幾日,事情可能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這段時間時間的相處,魏徵對李建成的性格一清二楚,率先開口道,“殿下,詔書已下,天下皆知陛下召您回京輔政,並沒有要廢黜您的意思。
若此時再起兵,便是公然抗詔,坐實叛逆之名,軍心士氣將頃刻崩塌。
不如……暫且奉詔。
同時,我等可以順理成章的籌備軍械物資,準備回返長安。但同時以準備交接為由,暫留蒲州。
這段時間,您可以派信任之人,返回長安,探察訊息。
若是長安局勢尚還穩定,我等便正常還京。若是局勢已經糜爛,也可以有‘聯絡準備’的時間。
待一切準備妥當,您率大軍行至潼關後,可用陛下詔書騙開關隘,順勢奪之。
再宣稱接到密報‘長安有變,陛下危殆’,以‘護駕’之名行動,如此更能名正言順,將士用命。”
李建成聞言大喜,起身拉著魏徵的手說道,“玄成,你可真是孤的張子房啊!”
之後,李建成宣佈,“軍中爆發疫病,行軍書記等文官,因為身染惡疾,再加上書生體弱,年紀又大了。
造成十餘人‘不治身亡’,柳夫子等五人,病情稍緩,已被隔離治療。”
又十日後,李建成在蒲州的軍資糧草準備的差不多的時候。他派往長安的人返回,告知他長安局勢尚可的訊息。
所以,被“隔離治療”的柳夫子幾人便同樣“不治身亡”。
因為是因疫病而死,遺體只能火化。“仁德”的太子殿下親自在他們的骨灰罈前,主持祭奠儀式,並焚香祭拜,口述祭詞。引得身旁將士們無不垂淚,只道東宮仁厚,體恤屬僚。
祭奠儀式結束後,李建成回到自己的房間,看向桌上那捲柳夫子生前最喜愛的《尚書》,心中嘆息:
非孤嗜殺,只是局勢瞬息萬變。孤既然不再準備起兵,那麼知曉孤曾打算起兵,又不願意全心效忠於孤的你們,就不能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