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回到岸上，凝光便已等候在碼頭邊。海風拂過她淺金色的髮梢，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優雅從容，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她向前迎了兩步，目光在熒和申鶴略顯溼漉的衣角上掃過，輕聲問道：“剛才在水下，情況如何？”
申鶴甩了甩沾在髮梢上的水珠，神情平靜如常，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尋常小事：“解決掉了，她潛入水前就受了重傷。我們沒廢多大力氣。”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安心的篤定。
凝光聞言，唇角微微上揚，緊繃的肩膀不易察覺地放鬆下來。她輕輕舒了一口氣，那股氣息在海風中化作一縷白霧，隨即消散。“那就好。”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帶著真誠的欣慰，“無論如何，總算是平安度過這次危機了。之後務必到群玉閣來，我會好好招待你們，以表謝意。”
說完，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自然而然地轉向熒和申鶴的身後，似乎在尋找什麼。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岸邊，她微微偏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顧凡去哪了？”這個問題問得隨意，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只有極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覺到的探尋。
熒這時也恍然想起，顧凡確實比她們更早上岸。“對啊，”她眨了眨眼，環顧四周，“他人呢？”
“咳。”
一聲清朗的咳嗽聲從側上方傳來。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顧凡正站在不遠處一塊突出的高大礁石上。那礁石被海浪衝刷得光滑黝黑，他立於其上，海風吹得他額前的碎髮微微拂動，衣袍下襬也輕輕飄揚。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有點懶散卻又明亮的笑容，正朝她們揮了揮手。而在他身旁，一隻羽色青藍、神駿非凡的仙鶴靜靜佇立，正是化回原形的閒雲。仙鶴姿態優雅，長頸微曲，一雙銳利的眼睛正平靜地俯瞰著下方碼頭上的眾人，彷彿一位超然物外的觀察者。
顧凡縱身從礁石上輕盈躍下，落地時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他幾步走到女孩子們面前，笑容爽朗：“喲，都平安上來了啊。”他的目光在凝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
閒雲則依舊立在原處，只是稍稍調整了一下站姿，將目光投向更遠處的海面，彷彿在確認危機是否真的徹底平息。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但規整的腳步聲傳來。一位身著千巖軍制式鎧甲、肩章顯示其統領身份的軍人小跑著來到凝光面前，立正，右手握拳置於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的鎧甲上還帶著水漬和些許戰鬥留下的痕跡，但精神看起來頗為振奮。
“凝光大人！”統領的聲音洪亮而帶著喜悅，“船隊傳來訊息。那隻攪動海浪的水怪已經徹底消失，周邊海域的異常波動完全平息，一切恢復正常！”
凝光輕輕頷首，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但隨即關切地問道：“辛苦你們了。千巖軍弟兄們情況如何？傷亡可嚴重？”
統領聞言，臉上的振奮之色更濃，他挺直了腰板，聲音裡充滿了感激與慶幸：“回稟凝光大人！多虧了您事先周詳準備、調配充足的上好傷藥，以及刻晴大人臨危不亂的現場指揮，我們才能將傷亡控制到最低限度！大部分兄弟都只是輕傷，經過治療已無大礙，重傷者已得到妥善安置和急救。此次行動，可謂將損失降到了最小！”
隨即又把目光轉向申鶴，又恭敬地敬了一個禮，感激地道了謝：“當然，也多虧了這位小姐出手。我代表千巖軍所有的兄弟們，正式向您表示感謝。” 他的目光誠摯，語氣鄭重，在午後漸斜的陽光下，那份感激顯得格外真切。
申鶴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感謝，有點不知所措。她微微睜大了那雙清冷的眸子，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回應，最後只是略顯木訥地吐出一個字：“我……”
這時，熒從一旁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眼睛彎成了月牙，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申鶴，調笑道：“申鶴剛才主動擋在我們前面，保護了我們，就像戲曲裡那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一樣呢！”
沒想到申鶴真的一本正經地接了下來。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中，竟漾開了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彷彿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底下溫暖的微光。
她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太好了。下次再去聽雲先生唱戲，聽到那些讚美英雄的詞句，我應該……可以對它們更坦然一些了。” 說完，她還下意識地抿了抿唇，似乎為自己能理解並關聯上這份“比喻”而感到些許滿意。
而且申鶴又把目光轉向顧凡，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對顧凡殺傷力最大的話：“而且我並未想做英雄，只是想保護你而已。”
好傢伙，這句話直接把顧凡的血槽清空，弱點選破，打出連攜，心裡受到了丘位元射出的一萬隻箭。
這也直接讓旁邊的熒露出了同款“咬手絹”的羨慕表情（雖然她手裡並沒有手絹）。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臉平靜卻語出驚人的申鶴，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捶地：（這顧凡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得到申鶴仙女如此直球又純粹的對待！我一點都不羨慕，真的，我一點都不羨慕……才怪啊！這種被強大又美麗的同伴毫不猶豫保護的感覺也太棒了吧！）
但讓熒沒想到的是，其實在原來的命運軌跡中，這句“只是想保護你而已”，本應是申鶴對她說的。此刻看著申鶴對顧凡說出，這何嘗不算是一種奇特的、發生在“本尊”面前的“牛”呢？
凝光雖然也有點感覺被牛，但考慮申鶴是璃月人，還是默默接受了。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在申鶴緊挨著顧凡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
接下來的談話就不是普通士兵能聽的了，於是凝光轉向周圍待命的千巖軍，聲音清朗而威嚴：“讓受傷計程車兵好生休養，妥善安撫受驚的民眾，你們都去幫忙吧。”
周圍的千巖軍一聽，立刻挺直腰板，“啪”地併攏腳跟，齊聲應道：“是，凝光大人！”聲音洪亮整齊。只是轉身離去時，幾個年輕士兵還忍不住偷偷回頭，朝顧凡和申鶴的方向飛快瞥了一眼，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惋惜——剛才磕“顧申cp”正起勁呢，突然被叫停，就像追連載小說看到關鍵處卻被掐了更新，心裡癢癢的。
等千巖軍都離開後，場地上頓時安靜了許多。夕陽將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青石鋪就的廣場上。顧凡、熒、派蒙、申鶴，以及不知何時已悄然落地的留雲借風真君——閒雲，構成了此刻的畫面。派蒙飛在熒身邊，小手託著下巴，眼睛滴溜溜轉著，好奇地打量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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