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陽光依舊明媚,試圖驅散林溪心頭的陰霾,但效果甚微。論壇帖子的熱度雖然稍有下降,但並未完全平息,偶爾還能在走廊或食堂聽到零星關於“無人機撞機事件”的議論。蘇曉曉使盡渾身解數,終於在半拖半拽下,把明顯有些蔫兒的林溪拉出了宿舍。
“走走走!社團招新可是校園生活的靈魂!多少偉大的友誼和愛情……呃,不對,是偉大的新聞線索,都是在社團裡發現的!”蘇曉曉挽著林溪的手臂,活力四射,試圖用自身的熱情感染她。
今天的社團招新廣場比開學日更加熱鬧。各色帳篷鱗次櫛比,橫幅招展,音響裡播放著各種風格的音樂,混雜著學長學姐們賣力的吆喝聲。動漫社的成員穿著精緻的COS服遊走,街舞社的成員隨著動感節奏即興表演,引得陣陣喝彩。空氣中瀰漫著青春特有的、近乎沸騰的活力。
林溪被這熱烈的氣氛包裹著,心情也稍微輕鬆了些。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賠償和論壇的煩惱暫時壓下,目光好奇地掠過一個個社團攤位。
“你看!文學社!攝影協會!哎,那個‘校園傳說考據社’好像挺有意思的,跟你專業很對口啊小溪!”蘇曉曉像個雷達,迅速掃描著可能的目標。
林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佈置得古色古香的攤位,上面掛著一些老校園的照片和手繪地圖。這確實勾起了她的興趣,尤其是經歷了昨天陳教授提到的課題之後,她對校園歷史相關的探索慾望更加強烈。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們稍微放鬆警惕時,開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就在她們穿過熙攘的人群,準備走向“校園傳說考據社”的攤位時,林溪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瞥見了不遠處一個相對安靜,但格調明顯不同的區域。
那是航模社的展位。
與其他社團的熱鬧喧囂相比,這裡顯得格外“性冷淡”。沒有花哨的裝飾,沒有喧譁的音樂,只有幾張鋪著深藍色桌布的長桌,上面整齊地陳列著幾架完成度極高的航模飛機和無人機。流線型的機身、精密的部件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和碳纖維特有的冷冽光澤,無聲地訴說著科技與工藝之美。
而站在攤位最前方,正被幾個明顯是新生模樣的學弟圍住詢問的,不是別人,正是顧夜。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灰色衛衣,下身是深色工裝褲,身姿依舊挺拔。他微微側著頭,聽著學弟的問題,偶爾簡短地回應幾句,手指有時會指向航模的某個部分進行講解。他的表情依舊是慣有的淡漠,但涉及到他熟悉的領域,那種專注和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專業氣場,讓他即使在人群中也非常醒目。
林溪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蘇曉曉也看到了,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抓緊了林溪的胳膊:“我的天……冤家路窄啊這是!”
林溪的第一反應是轉身避開。道歉和賠償是一回事,但在這種場合下再次面對面,尷尬幾乎要凝成實質。
然而,就在她猶豫的瞬間,圍在顧夜身邊的一個學弟似乎問了一個比較外行的問題,顧夜還沒開口,他身邊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學弟,你這問題問得,相當於問戰鬥機為什麼不能用來送外賣啊!”
說話的是陸辰。他今天也在航模社攤位幫忙,穿著一件印有古怪程式程式碼的T恤,顯得輕鬆又隨意。他一邊調侃著學弟,一邊目光隨意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恰好,就與試圖降低存在感的林溪和蘇曉曉對上了視線。
陸辰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他臉上那種玩味的笑容加深了,還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顧夜。
顧夜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剎那間,隔著幾米遠喧鬧的人群,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林溪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顧夜的眼神依舊是那片化不開的深潭,平靜無波,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那潭水似乎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沒有露出任何表情,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是那樣淡淡地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種徹底的漠然,比任何指責都讓林溪感到無措。
躲是躲不掉了。林溪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心,指甲微微陷進肉裡,用輕微的痛感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拉了拉還想拽她走的蘇曉曉,低聲道:“總要面對的。”
她鼓起勇氣,邁開腳步,朝著航模社的攤位走去。蘇曉曉見狀,只好硬著頭皮跟上,一副“壯士一去兮”的悲壯表情。
看到她們走近,陸辰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笑著打招呼,語氣輕鬆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喲,兩位學妹,也對航模感興趣?”
顧夜沒有開口,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航模,彷彿那架冰冷的機器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有吸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