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玻璃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室內溫暖的燈光與書香隔絕。林溪站在廊簷下，望著眼前被暴雨籠罩的夜色，不禁怔住了。
下午來圖書館時還是晚霞滿天，誰能想到深夜會下起這樣兇猛的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石板路上，濺起細密的水花，整個天地間都瀰漫著潮溼的水汽。遠處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模糊成團，偶爾掠過的閃電將校園照得慘白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資料——這是剛才小組會議上討論的資料採集方案。想到會議，林溪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這已經是他們第四次小組會議了，雖然顧夜依舊話不多，但至少會認真聽取她的建議。就在剛才，他還採納了她提出的關於老圖書館西側拱廊的採集方案，認為“有助於理解建築受力的歷史演變”。
這種專業上的認可，比任何客套話都讓她感到欣慰。
“這雨可真大。”身旁傳來陸辰的聲音，他正站在廊簷的另一端掏揹包，“我記得帶傘了啊……”
林溪這才回過神，也急忙翻找自己的帆布包。然而她把包裡外翻了個遍，只找到一本筆記本和幾支筆——她確實忘記帶傘了。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密集的雨點打在圖書館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一陣冷風裹挾著雨絲吹來，林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二十。這個時間校園接駁車早已停運，從這裡跑回宿舍至少要十五分鐘。若是平時她可能就冒雨跑回去了，但懷裡的資料是她熬了好幾個夜才整理出來的，萬萬不能淋溼。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圖書館裡走了出來。
顧夜似乎也沒料到雨會這麼大，在門口停頓了片刻。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即使在這樣狼狽的雨天，他依然保持著那份特有的清冷整潔。
林溪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空間。他卻並沒有立即離開，目光在雨幕中巡視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
“沒帶傘？”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
林溪點了點頭，有些窘迫地抱緊懷裡的資料：“下午出來時還沒下雨。”
顧夜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林溪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將手中的黑色長柄傘“咔噠”一聲撐開，穩穩地舉過她的頭頂。
“順路。”他淡淡地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林溪愣住了。順路？她記得很清楚，工程學院的研究生公寓明明在校園的另一端。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們周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傘下的空間突然變得狹小而私密，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氣息，清冽中帶著一絲書墨的沉香。
“走吧。”顧夜已經邁開步子，傘面始終穩穩地罩在她頭頂。
林溪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他的步伐。為了不碰到他，她下意識地往傘的邊緣縮了縮，左肩立刻暴露在雨中，冰涼的雨點打在她的襯衫上。
就在這時，傘面微不可察地向她這邊傾斜了幾分。
雨夜中的校園格外安靜，只有雨點敲擊傘面的聲音和他們的腳步聲在夜色中迴響。林溪小心翼翼地走在顧夜身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撐傘的手上。
他的手很好看，指節分明，修長有力，穩穩地握著烏木傘柄。傘骨是深邃的黑色，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她注意到，這把傘明顯向她這邊傾斜，完美地遮住了她整個身影，而顧夜的右肩卻完全暴露在雨中。
又一陣冷風吹來，帶著細密的雨絲。顧夜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撐傘的角度，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傘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偷偷抬眼看他。路燈昏黃的光線透過雨幕，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髮滑落，他卻渾然不覺，依然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彷彿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同行。
可是林溪知道不是。
她能感覺到他刻意保持的距離，也能看見他被雨水打溼的肩頭。深灰色的襯衫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顏色明顯深了一塊。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湧動，既感動又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很輕，“傘好像歪了。”
顧夜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卻沒有調整傘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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