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放柔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顧夜？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資料……”良久，顧夜沙啞到幾乎失真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種濃重的鼻音，像是疲憊，又像是某種情緒崩潰後的殘餘，“……核心資料……復現不了……所有的努力……可能都白費了……”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邏輯有些混亂，但林溪立刻明白了。專案遇到了致命的難題。她想起陳醫生的簡訊，想起他異常的臉色，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澀。
她沒有追問具體的技術細節，沒有說任何空洞的“彆著急”或者“你能行”的鼓勵。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在他停頓的間隙，用最溫柔、最平穩的語調回應：
“嗯，我在聽。”
“我知道你很難受。”
“沒關係，慢慢說。”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透過電波，緩緩流淌進顧夜混亂而冰冷的心湖。
“……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檢查了所有地方……”顧夜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和自我懷疑，“溪溪……我是不是……其實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可靠？”
這一聲“溪溪”，和他話語裡流露出的不確定，讓林溪的鼻尖猛地一酸。她握緊了手機，彷彿想透過這種方式傳遞給他力量。
“顧夜，”她清晰地叫他的名字，語氣溫柔卻堅定，“你還記得你選擇這個課題的初衷嗎？不是因為它是容易的，或者註定會成功的，而是因為它有意義，因為它難，因為它值得挑戰，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著，只有呼吸聲表明他在聽。
“我相信你的判斷，就像我一直相信的那樣。”她重複著便籤上的話，卻賦予了更深的意義，“暫時的挫折不代表失敗，更不代表你的能力有問題。它可能只是意味著，答案藏在某個你還沒注意到的地方。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停下來，喘口氣。”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在我的世界裡，你一直都是最亮的那顆星。偶爾被雲層遮住，並不會改變你本身的光芒。別急著否定自己，好嗎？”
電話那頭，顧夜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緊閉著雙眼。女孩溫柔而堅定的話語，像一陣暖風，吹散了他心頭的迷霧和冰霜。那幾乎要將他壓垮的自我懷疑，在她的聲音裡，奇異地一點點消融。劇烈的頭痛似乎也緩和了一些，狂躁的心跳漸漸平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感覺僵硬的四肢恢復了一點知覺。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裡雖然還帶著疲憊，卻不再有那種瀕臨破碎的絕望。
“現在，聽我的，”林溪的語氣帶著一點溫柔的強勢，“放下手裡的東西，離開實驗室，回宿舍。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也許明天早上，靈感自己就來了。”
顧夜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回答：“……好。”
“我看著你回去，”林溪不放心地補充，“保持通話，等你到宿舍樓下。”
“……好。”
電話沒有結束通話，聽著聽筒裡傳來顧夜起身、收拾東西、關燈、鎖門，然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的聲音，林溪的心也一點點落回實處。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棟依舊亮著零星燈火的教學樓，想象著他一步步走出來的樣子。
過了大約十分鐘，顧夜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夜風的微涼：“我到了。”
“嗯，快上去吧，好好休息。”林溪柔聲說。
“……謝謝。”顧夜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不用謝，”林溪的嘴角終於揚起一絲溫暖的弧度，“明天，我等你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林溪看著手機上那條來自陳醫生的簡訊，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她刪除了剛剛斟酌許久卻未發出的回覆草稿。
現在，還不是時候。此刻，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擔憂和壓力，而是無條件的信任和安靜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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