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斷斷續續下了兩天，將校園洗刷得清冷而乾淨。天空是那種雨後的鉛灰色，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和落葉腐敗的氣息。
冷戰以一種無聲而迅速的方式拉開了帷幕。
顧夜在爭吵後的第二天，就簡單地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搬回了實驗室旁邊那間狹小的值班休息室。他沒有通知林溪，只是在搬完後，給她發了一條極其簡短的訊息：“最近專案趕進度，我先住實驗室這邊。”
林溪看到訊息時，正在整理西南專案的裝備清單。手機螢幕的光映著她沒什麼表情的臉。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有回覆，只是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後繼續清點清單上的物品，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她也將自己的日程表填得滿滿當當。除了完成本學期的課業，幾乎所有課餘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導師的工作室，或者與專案組其他成員開會、聯絡、做行前準備。她甚至主動接下了專案初期部分聯絡和文案工作，忙得腳不沾地。
蘇曉曉最先察覺到不對勁。往常林溪和顧夜就算再忙，每天總會有些訊息往來，吃飯也時常約在一起。可現在，林溪獨來獨往，吃飯總是打包回宿舍或者隨便在食堂快速解決，臉上也少了笑容，多了種沉靜的、近乎封閉的專注。
“溪溪，你和顧神……吵架了？”一次在宿舍，蘇曉曉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
林溪正在檢查相機電池，聞言手指頓了頓，隨即平靜地回答：“沒有。就是最近都忙。”
“忙到都不見面了？”蘇曉曉不信，“以前再忙也不會這樣啊。是不是因為……他媽媽來那事？”她也隱約聽林溪提過沈月華來過。
林溪抬起頭，看著蘇曉曉關切的臉，想扯出一個笑，卻沒成功。“曉曉，”她輕聲說，“有些事，需要自己想清楚。你別擔心，我沒事。”
這態度，擺明了不願多談。蘇曉曉嘆了口氣，也不好再追問，只能拍拍她的肩膀：“有事一定要說啊，別自己憋著。”
另一邊，陸辰在實驗室逮住了鬍子拉碴、明顯睡眠不足的顧夜。
“大哥，你這是要成仙啊？住實驗室？”陸辰看著休息室裡那張行軍床和散落的泡麵盒，眉頭擰成了疙瘩，“跟林溪妹子鬧矛盾了？吵得很兇？”
顧夜正對著電腦螢幕，眼神卻沒什麼焦距，聽到林溪的名字，脊背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端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澀得他皺起眉。
“沒。”他言簡意賅，聲音沙啞。
“沒個屁！”陸辰搶過他的咖啡杯，“你看看你這鬼樣子！專案再要緊也不能這樣熬啊！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跟T那事兒有關？”陸辰是少數知道T邀請的人之一。
顧夜沉默了很久，久到陸辰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低低開口，帶著濃重的疲憊：“我說了混賬話。”
陸辰心一沉：“多混賬？”
“讓她別逼我。”顧夜閉上眼，喉結滾動。
陸辰倒吸一口涼氣：“我靠……顧夜你……”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這……林溪妹子那脾氣，看著軟和，骨子裡硬著呢，你這話……傷人傷大發了。”
“我知道。”顧夜的聲音乾澀無比。
“那你去道歉啊！解釋啊！在這跟自己較什麼勁？”陸辰急道。
顧夜搖了搖頭，睜開眼，眼底佈滿紅血絲，卻是一片荒蕪的沉寂。“道歉有用嗎？問題不在那句話。”他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問題在於，她說得對。我連自己到底想要什麼都沒想清楚，卻把壓力發洩在她身上。我現在……沒臉見她。”
更怕的是，見了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所有的承諾都因他內心的矛盾而失去重量。
“那你總不能一直躲著吧？”陸辰抓了抓頭髮，“林溪妹子那邊……我看她也把自己埋進工作裡了。你們這樣，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給我點時間。”顧夜重新看向電腦螢幕，儘管那上面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我需要……理清楚。”
陸辰看著好友這副樣子，知道勸不動了。感情的事，外人再急也沒用。
於是，冷戰以一種詭異的“平靜”狀態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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