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政府西遷重慶之後,這裡就成了常校長暫時居住和辦公地點,待黃山官邸修繕好之後就搬過去。
戴春風垂手肅立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眉宇間凝聚著一絲愁容,他將整理好的電文紙雙手呈放在桌上:
“校長,“渡鴉”發來的情報,現在已經可以證明汪經緯他們確實準備投敵賣國!”
常校長伸出手,拿起了那幾頁紙,他看得異常仔細,一行,又一行,目光在某些字句上反覆停留,尤其是“高棕伍、梅思平全權代表簽署”、“駐兵”、“資源開發優先權”、“與重慶斷絕關係”……。
書房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沙沙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山風聲。戴春風屏息凝神,目光低垂,好似在觀察著前方的地板紋路。
終於,常校長看完了最後一頁,嘆息了一聲。
戴春風微微抬起頭,偷看了一眼老頭子,發現老頭子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震怒,心中不由的有些失望。
他還準備趁常校長暴怒的時候給老冤家上上眼藥呢!
自己手下有“渡鴉”這樣的王牌,隨便一齣手就是絕密情報,徐恩增那樣的蠢才除了對付紅黨那些泥腿子有些用處,剩下的就只有為76號輸入“人才”那一條用途了……
“雨濃,”常校長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是很平穩,似乎沒有被情報所影響,“這份情報還有誰是知情者?”
“電文是學生親自譯出,從開始譯電到送呈校長,這份電文沒有離開過學生半步!”戴春風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滬城方面,也只有渡鴉一人知道。”
常校長點點頭,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牆上的地圖,不過如果仔細看過去就會發現他的焦點卻並沒有放在地圖上。
“汪招銘果然走了這一步,”過了一會,常校長感慨了一下,語氣裡卻並沒有多少意外,“他這是要自絕於國家,自絕於民族!”
戴春風沒有說話,只在一旁肅立等待常校長的下一步指示。
“現在不要動他,繼續監視即可。現在殺了他很簡單,可是帶來的後果是我們承受不起的!”
常校長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注視著外面瀰漫的雲霧,那層薄霧彷彿就籠罩著整個中國,讓人看不清前進的方向。
“現在黨內、國內,有多少人心裡打著鼓?有多少人看著武漢、廣州丟了,心裡想著和字?有多少地方上的人,在觀望重慶的態度?”
“汪招銘不是一個人,他是一面旗子,一個口子。他身邊聚集的,是周福海、陳工博,背後隱隱牽連的,還有更多型度曖昧、意志不堅之徒,甚至還有一些一些對我們中央陽奉陰違的地方勢力。”
他走回書桌旁,手掌重重按在那疊電文紙上,彷彿按住了整個危險的局勢:
“恐懼,會讓他們抱團。猜忌,會動搖根本。現在是非常時期,抗戰需要表面上的團結,更需要實質上的權力集中。我不能因為一個汪兆銘,就讓潛在的、範圍更大的反對力量被逼得擰成一股繩,甚至鋌而走險。那才是真正的內亂,會要了黨國和抗戰的命!”
“那校長的意思是……”戴笠謹慎地問。
常校長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光芒:“繼續等!讓他自己走下去。讓他把和平的戲唱足,讓他把投敵的契約一步步落實,讓他把自己在日本人那裡的傀儡相,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等到他臭名昭著,等到全國軍民,包括那些原本對他抱有幻想、或者態度搖擺的人,都看清楚他賣國求榮的實質,都對他唾棄鄙夷、視為漢奸國賊的時候...”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冰冷:
“到那時,再清算他!就不是我們要殺他,是“國人皆曰可殺”!是民族大義要除他!我們只是順應民意,執行國法。
那些主和派、地方派,也無話可說,甚至為了撇清自己,還要搶著表態,踩上他幾腳。”
常校長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藉此機會把國府內的“投降派”全都扔出去,這樣對中國抗戰是有益的。
這也是常校長最擅長的招式——攘外必先安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