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的日子在表面的寧靜下,湧動著灼人的焦灼暗流。瓦屋內,那臺簡陋的礦石收音機成了唯一連線外界的橋樑,也成了五號特工組追查“鑰匙”的希望寄託。李智博幾乎將所有醒著的時間都撲在了上面,連同桌上一堆寫滿演算符號的草紙,成了他日夜相伴的夥伴。
他蜷縮在八仙桌旁,眼睛佈滿血絲,佈滿胡茬的臉上沾著幾點墨水,卻渾然不覺。指尖在佈滿鏽跡的零件上反覆除錯,耳朵緊緊貼在收音機聽筒上,試圖從滋滋作響的雜音和零碎電波里,篩選出哪怕一絲與“鑰匙”相關的蛛絲馬跡。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鈴木的新密碼體系本就以複雜著稱,多采用多層巢狀和動態金鑰,破解難度極大。更何況“鑰匙”相關資訊必定是最高機密,其通訊頻率極低,加密等級更是登峰造極,想要捕捉到有效訊號,難度堪比登天。
“又沒收穫?”高寒端著一碗溫水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她的傷勢在藥物和靜養下緩慢好轉,左肩雖然依舊無法用力,抬臂時還會牽扯出隱隱作痛,但疼痛感已經減輕了許多。
她無法參與體力勞動和激烈行動,便主動承擔起協助李智博的工作。每天坐在他身邊,幫他整理截獲的訊號記錄,比對重複出現的字元,進行邏輯分析和關聯推導。她的思維敏銳細膩,擅長從看似無關的碎片中找到聯絡,時常能發現一些李智博因專注於技術細節而忽略的邏輯漏洞或隱藏關聯。
李智博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拿起水杯一飲而盡,聲音沙啞:“還是老樣子,大多是日偽的宣傳廣播,偶爾有幾段加密訊號,破譯出來也都是無關緊要的物資調配指令。”他指了指桌上的草紙,“這些符號組合倒是反覆出現過幾次,但完全摸不透規律。”
高寒俯身細看,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扭曲的字元:“會不會是我們的破譯方向錯了?或許這些不是常規的軍事密碼?”
與此同時,歐陽劍平、馬雲飛和何堅則輪流負責外圍警戒。白天,他們或是扮作漁民修補漁網,或是在村口的小雜貨鋪旁閒聊;夜晚,便分成兩班,潛伏在村子外圍的蘆葦蕩或大樹後,警惕地觀察著任何異常動靜。
他們還利用一切機會蒐集資訊——“鍾馗”每隔一兩天會悄悄送來一些外界的訊息碎片,有時是一張揉皺的報紙,有時是幾句口頭傳遞的情報;村裡的漁民去鎮上趕集回來,他們也會藉著買東西的由頭,旁敲側擊地打聽鎮上的情況。
幾天過去,關於“鑰匙”的追查依舊毫無進展,反倒是外界的風聲越來越緊。
這天午後,村裡的王老漢從鎮上趕集回來,肩上扛著半袋糙米,嘴裡唸叨著:“世道不太平啊,鎮上到處都是鬼子和便衣,還貼著好多懸賞告示,說是抓什麼要緊人物,懸賞金高得嚇人!”
何堅和馬雲飛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湊過去打聽:“王大爺,那告示上畫著人嗎?是男是女啊?”
“沒畫人,就寫著特徵。”王老漢回憶道,“說是有五個人,三男兩女,年紀都不大,其中一個女的好像胳膊受了傷……”
何堅和馬雲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描述的不就是他們五人嗎?尤其是高寒受傷的細節,顯然是“冥府”或日軍根據之前的交手資訊推斷出來的。
“還有啥特徵?”馬雲飛強作鎮定,繼續追問。
“還說其中一個男的身手特別好,會用飛刀;另一個男的槍法準;領頭的女的,看著文靜,其實特別厲害……”王老漢絮絮叨叨地說著,沒注意到兩人臉上越來越難看的表情。
送走王老漢後,馬雲飛壓低聲音:“這下麻煩了,他們連我們的特徵都摸得這麼清楚,懸賞告示一貼,我們走到哪兒都可能被人舉報。”
“而且日軍巡邏隊和便衣特務在周邊鄉鎮活動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何堅補充道,“昨天夜裡我警戒的時候,看到三艘鬼子汽艇沿著河道巡邏,比之前密集多了。”
壓力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當晚,瓦屋內的氣氛格外沉悶。煤油燈的光暈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焦慮。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何堅有些煩躁地磨著飛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寒光,“我們躲在這裡,跟坐以待斃沒什麼區別。遲早會被他們找到!”
“可沒有線索,我們出去也是自投羅網。”馬雲飛嘆了口氣,靠在牆上,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現在外面到處都是搜捕我們的人,我們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怎麼跟他們鬥?”
“難道就只能在這裡等死?”何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
歐陽劍平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她知道兩人說得都有道理,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被動躲藏是死路一條,主動出擊卻又缺少方向和籌碼,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工作的李智博突然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眼底卻閃爍著異常明亮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絲曙光:“或許……我們一直找錯了方向。”
眾人立刻看向他,眼中充滿了期待。
“我們一直在尋找關於‘鑰匙’的‘直接’資訊。”李智博拿起一張寫滿了各種奇怪符號和數字的草紙,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但鈴木是個密碼專家,也是個追求極致隱秘的人。他深知電波通訊的風險,怎麼可能在電波中直接談論‘鑰匙’的具體內容?這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他指著草紙上的幾個特定符號組合,語氣愈發篤定:“你們看這些,在最近捕獲的幾段高加密訊號中反覆出現,頻率很高,但它們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軍事密碼或行政指令的格式。之前我以為是無意義的干擾碼,或者是密碼的校驗位,但現在想來,它們更像是一種……標記,或者說,指向某個外部資料庫的‘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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