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婆子說到激動處,撐著椅子扶手就要站起來。她兩條腿打顫,膝蓋好像撐不住上半身的重量,身子往前一栽。
夏念念趕緊伸手扶住她胳膊。
嬸子,你身子還虛著呢,先別動。
黃婆子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可眼睛裡那股勁兒不一樣了。她看著夏念念,使勁兒搖頭。
我得去看看,我得去看看我兒子給我留的那些信還在不在。
她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那些信是我兒子從部隊上寄回來的,每次寄信都要寫上好幾頁紙,我在枕頭底下壓了十幾年,連信封邊角都沒折過。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順著臉上深深的皺紋淌,淌到嘴角,混著剛才吃飯沾上的油光,亮晶晶的一片。
夏念念轉頭看了顧北一一眼。
顧北一從桌上拿了一塊乾淨的手帕遞過來。黃婆子接過去,攥在手裡,沒擦臉,只是攥著。
夏念念知道攔不住她。靈泉水把人從混沌里拉出來,可拉出來之後那股子急著要看要緊東西的心情比什麼藥都管用。
我扶你過去。
夏念念說著,一隻手托住黃婆子的胳膊肘,另一隻手扶在她腰後。黃婆子太瘦了,瘦得衣服底下就是骨頭,隔著棉布褂子都能摸到肩胛骨的稜角。
顧北一也上來搭了把手,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黃婆子往屋裡走。
屋子不大。堂屋後面隔了一道布簾子,掀開簾子就是臥房。臥房裡只有一張木板床,床頭疊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被子,枕頭邊放著一隻上了鎖的木匣子。
黃婆子一看見那隻木匣子,臉色就變了。
她掙脫夏念念的手,踉蹌著撲過去,整個人跪在床沿上,雙手捧起那隻木匣子。匣子不大,比一塊磚頭寬不了多少,木頭面上的清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本色。
鎖還在。
黃婆子的手指哆嗦著去摸枕頭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銅鑰匙。她捏著鑰匙往鎖孔裡插,插了三次才插進去。
咔嗒一聲。鎖開了。
匣子蓋子掀起來的時候,夏念念站在她身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裡看。
匣子裡頭空了大半。
只墊著一層發黃的報紙,報紙上頭孤零零地躺著一封信,信封的紙已經脆了,邊角碎了一小塊。
黃婆子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把信從匣子裡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在匣子底下的報紙下面翻,把墊著的報紙都抖開了,什麼都沒有。
不對……
她的聲音變了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