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沉默了大概兩三秒鐘,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又像是在摸索什麼東西。
“等一下。”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這次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走廊裡幾個人站著等,顧老爺子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垂在身側,顧奶奶站在他旁邊,把手裡的布包換了個手提著,看了顧老爺子一眼,沒說話。
顧振國和李文芳還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沒有走,也沒有跟過來。
梁文芳站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急切和慌張。
門後響起了腳步聲,很慢,一步一頓的,像是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氣。
腳步越來越近,到了門後停了一下,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咔噠一聲,門開了。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從門縫裡伸出來,搭在門沿上。
門被慢慢推開了。
一個老人站在門口,頭上帶著毛線帽,穿著洗得褪色的軍大衣,腳上穿著一雙灰色的棉鞋。
他個子不高,比顧老爺子還矮小半個頭,背微微佝僂著,肩膀往前收,五官和的顧老爺子很像。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顧老爺子身上移到顧奶奶身上,又移到顧北一身上,最後從夏念念的身上掠過。
“大哥,大嫂,北一,你也回來了。”他往旁邊讓了讓,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指了指屋裡,“進來坐。”
顧老爺子沒動,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小弟,他上下打量了小弟一遍,心裡五味雜陳。
“怎麼瘦成這樣了。”顧老爺子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顧德明沒接這句話,只是又往旁邊讓了讓,那意思是:進來再說。
顧老爺子邁步走了進去,顧奶奶跟在後面,顧北一拉著夏念念走在了最後。
房間不大不小,二十來平米的樣子,陳設很簡單。
靠牆放著一張單人床,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壓在被子上,白色的枕套洗得發黃了,但很乾淨。
床頭有一個小櫃子,櫃面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櫃子旁邊是一把木頭椅子,椅背上搭著一條毛巾,也是洗得發白的。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小型的沙發,用一張矮凳當做茶几,上面放了些零碎的東西。
顧德明走回床邊,慢慢坐下去,撐著床沿的手青筋暴起,坐穩了才鬆開,把那條毛巾從椅背上拿過來,擦了擦手,擱在膝蓋上。
“都坐。”他指了指屋裡僅有的兩把椅子和床沿。
顧老爺子轉過頭,看著顧振國和李文芳還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顧振國的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垂在身體兩側,目光落在屋裡那個瘦小的老人身上,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李文芳倒是先開了口,擠出一個笑來,“小叔,您身體好些了嗎?我跟振國一直惦記著您,今天特意來看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