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德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任何情緒。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落在顧北一身上。
“幾年不見,北一穩重不少,聽說已經晉升到團長了,你是個有出息的。”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些,語氣裡是難得的歡快。
顧北一往前走了半步,“小爺爺,你一定要好好養好身體,這是我媳婦,夏念念。”
夏念念走上前,也跟著叫了一聲小叔。
顧德明點了點頭,目光從顧北一臉上移到夏念念身上,看了兩眼,然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一下,但臉上的肌肉不太聽使喚,只扯出來一個很淡的弧度。
“好好好,看著你成家立業, 我也算了了一個心願了。”
顧北一心中一緊,“小爺爺,念念懷孕了,我家兔崽子還等著你教他的 寫字講故事呢。”
“對,我記得小時候北一天天纏著你給他講故事,有次你不耐煩,給他講了一個妖怪吃煩人精的故事,把北一嚇得好幾天不敢找你。”
顧德明好似回憶起過往的那些趣事,眼裡是對往日光陰的懷念和嚮往。
“是啊,那時候北一皮的很,我白天在軍區訓練,晚上回來還要被他抓著講故事,關鍵這小子聽一個故事不夠,聽到興頭上,連吃飯的時間都讓我講。”
顧北一也笑了,笑容裡帶著窘迫和溫情,“小爺爺,你快別說了,這不是在我媳婦面前揭我短嗎。”
“北一,我聽的正開心呢,小爺爺,你們不知道吧,在軍區大家都叫他冷麵閻王,兇得很,沒想到小時候這麼可愛。”
一時間,房間裡充滿了歡聲笑語,顧明德有一種回到十幾年前的錯覺,不知不覺竟笑出了一絲淚。
顧奶奶站在一旁,心裡跟明鏡似的,她這個小叔子,心思敏感,只是命運多舛,揹負的太多了。
她把手裡的布包打開了,從裡面掏出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個蘋果,還有一個保溫桶。
她把保溫桶的蓋子擰開,熱氣冒出來,帶著紅棗和糯米的甜味。
“德明,我給你煮了粥,趁熱喝。”顧奶奶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又把蘋果拿出來,一個一個地碼在櫃面上,碼得很整齊,紅彤彤的幾個,跟旁邊白色的搪瓷缸子擺在一起,顏色看著就暖和。
顧德明看著那幾個蘋果,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但還是淡淡的。
“大嫂,你不用每次都帶東西,這兒什麼都有。”他說。
“這兒有什麼?”顧奶奶聲音拔高了一點,“有我親手煮的粥嗎,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喝我熬的粥了。”
顧奶奶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想起她剛嫁進顧家的時候,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在飯桌上一臉好奇地看著她說,“哥哥,她是我們的新家人嗎。”
一句充滿童真的話語,把顧奶奶初為人婦的陌生和緊張感全部沖淡,她把這個小叔子一直當成弟弟一樣照顧,看著他娶妻生子。
她抬起頭,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句話,“明德,他們三姐弟有沒有來過,還有蘭香。”
空氣瞬間死寂。
顧老爺子不贊成看著老伴,老婆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明明出發前都說好絕口不提這些事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