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一縱然對顧春霞的印象很淺,可看到她這樣的慘狀,心裡也跟著揪起來。
顧北一拿來一捆繩子,把繩子的一端丟給老馬,另一端在自己腰上纏了兩圈,蹲下來,撐著洞口邊緣,翻身下去了。
洞不深,但窄,顧北一的身體卡了一下才到底。
底下是鬆軟的泥土,腳踩下去陷了半隻鞋。
他站穩之後,手電往顧春霞那邊照,光柱打在她臉上。
她閉著眼睛,不是睡著了,是在躲光,像一個長期待在黑暗裡的人突然見到光時的本能反應。
“別怕。”顧北一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老警察特有的、不緊不慢的穩當,“我是顧北一,顧振國的兒子啊,你還記得我嗎,我們是來救你的。”
顧春霞的眼皮顫了一下,沒有睜開。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是那種長時間處於恐懼中的人被觸碰時才會有的顫抖。
顧北一沒有碰她,而是蹲下來,手電照著她腳踝上的麻繩和鐵鏈。
麻繩打了死結,勒進皮肉裡,腳踝腫得像發麵饅頭,繩子嵌在裡面,看不到皮膚的顏色。
鐵鏈的一端拴在窖壁的鐵釘上,鐵釘釘得很深,釘帽生了鏽,但釘身紋絲不動。
顧北一用手扯了一下鐵鏈,鏈條嘩啦響了一聲,顧春霞的腳猛地縮了一下。
不是疼,是怕。
“別動。”顧北一說,“我給你解開。”
他從腰帶上摸出一把摺疊刀,開啟,先把麻繩割斷。
繩子一斷,勒痕露出來了,一圈一圈的紫黑色,有些地方磨破了皮。
顧春霞的腳從繩子裡解放出來,卻沒有動,像是已經忘記了怎麼主動移動自己的身體。
洞口上面傳來王賀廷的聲音,“北一,怎麼樣?”
“麻繩已經解開了,你再扔一根繩子下來,我把人弄上去。”顧北一仰起頭。
上面的人鬆了一口氣,老馬把繩子丟下去。
顧北一接住,在顧春霞的腰上纏了兩圈,打了個結,又用手試了試鬆緊,確定不會勒到她肚子。
“上面,拉。”顧北一喊了一聲。
繩子繃緊了,顧春霞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地往上提起。
她的手還綁著,身體懸在半空中晃了兩下,沾了泥和爛番薯的棉襖下襬往下滴水,不是水,是窖裡的溼氣和髒東西滲進去的。
她咬著嘴裡那塊布條,沒有出聲,但喉嚨裡發出一種細小的聲音。
王賀廷和夏念念在洞口接著,老馬半跪在地上,雙手攥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洞口拖出來。
夏念念從另一邊托住她的肩膀,手掌碰到她肩胛骨的時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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