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眯一會兒。”她說。
顧北一應了一聲,和夏念念擠在一起,相互倚靠著入眠。
早上七點半多的時候,走廊裡的腳步聲多了起來。
換班的護士來了,早起的病人開始活動,有人端著搪瓷缸子去水房接水,有人咳嗽,有人在走廊裡聊天。
夏念念被一陣急促的聲音吵醒,身邊早已沒有顧北一的身影。
然後她看向門口,看到顧北一走上樓梯拐角,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不認識,穿著軍大衣,個子很高。
另一個她認識,是小爺爺。
他今天沒有坐輪椅,而是拄著柺杖。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病房,嘴巴微張,眼眶泛紅。
那個穿軍大衣的男人想扶他,被他一把甩開了。
夏念念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又颳了一下地面。
她走出病房,站在門口。
小爺爺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沒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裡面那張床上。
“春霞。”他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走廊裡的人全聽見了。
裡面的顧春霞沒有動。
她還睡著,或者說,她還昏迷著。
但她的眉頭皺了一下,極其細微的一下,像是那個名字透過空氣的震動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小爺爺邁步往裡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腿軟了一下,膝蓋彎下去,整個人往前栽。
顧北一從後面一把扶住,架著他走進病房。
老人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女兒。
他看了很久。
久到走廊裡的人都以為他變成了一座石像。
然後他的手抬起來,顫巍巍地,伸向顧春霞纏著紗布的臉。
手指在離紗布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怕碰疼她。
懸在那裡,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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