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開始往上翹,不是笑,是一種找到了同類的、有了底氣的、終於不用一個人扛著的那種放鬆。他的手從小雅肩膀上收回來,往人群中拱了拱手,像是在感謝那些替他說話的人。
“就是嘛!打自己老婆犯什麼法?我前頭那個我也打過,後來她死了,那又怎樣?老子還不是照樣過!”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早上吃了一碗粥。
顧北一的目光變了,是對這種人的無知和對生命漠視的憤怒
“你前頭那個媳婦怎麼死的,我們也會查。”
劉愛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他看了一眼那些替他說話的村裡人,底氣又回來了。
“查就查,我怕你?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劉母這時候走到人群前面,像一個凱旋的將軍,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囂張的挑釁。
她轉過身,看著顧明德,一字一頓地說。
“你女兒嫁到我們劉家,只要一天沒離婚,她就是我們劉家的人。她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我們打她罵她,那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當爹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有什麼資格來管?”
她說得唾沫橫飛,臉上的褶子因為激動而劇烈地抖動,手指又差點戳到顧明德的鼻子。
顧明德始終沒有動。
他的柺杖撐在身前,兩隻手交疊在杖頭上,花白的頭髮在風裡微微顫抖。
他看著劉母,像看著一個在臺上演獨角戲的戲子,演得賣力,但觀眾席上沒有人鼓掌。
顧北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顧明德身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泡過的。
“你們說完了?”
劉母的嘴還在張著,被他這一句話噎得頓了一下。
顧北一沒有等她回答,繼續說下去。
“你們口口聲聲說家事。那請問,顧春霞和你們劉家,有結婚證嗎?”
劉愛國愣了。
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活了快五十年,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結婚證?當年春霞是被一輛破牛車拉來的,穿了一件紅棉襖,放了一掛鞭炮,吃了一頓酒席,就算是過門了。
誰提過結婚證?
劉母的臉色也變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那、那怎麼了?我們辦了酒的,全村人都知道她是我劉家的媳婦!有沒有那張紙,有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