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大了起來，像是在說服老張，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們別光問我啊，你們去問我媽，她什麼都知道，是她讓我乾的，都是她讓我乾的！我就是個幹活的，我媽說什麼我做什麼，我能有什麼錯？我要是做錯了，那也是我媽讓我做錯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張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在公安系統幹了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老老實實認罪的，有死鴨子嘴硬的，有裝瘋賣傻的，但像劉愛國這樣，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還真是少見。
“劉愛國。”老張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把人家關了十幾年，打了十幾年，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劉愛國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說著說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膝蓋上。
“我也苦啊，你們不知道我有多苦。我媽那個人，脾氣大得很，我要是不聽她的話，她連我一起打。我不敢不聽她的話啊，我也是沒辦法啊，我也是被逼的啊……”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乍一看，倒真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老張看著他，沒有說話。
劉愛國哭了半天，發現沒人理他，哭聲慢慢小了下去。他用袖子擦了擦臉，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老張。
“公安同志，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聽我媽的話。你們要抓就抓我媽，跟我沒關係。”
老張深吸了一口氣。
他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我真的是被逼的！”
劉愛國的聲音又大了起來，開始喋喋不休。
“我媽那個人你們不知道，她太厲害了，我說不過她，我也打不過她，她讓我幹什麼我就得幹什麼，我要是不幹，她連我一起收拾！你們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日子，我比春霞也好不到哪裡去……”
老張終於不耐煩了。
“行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不大，但把劉愛國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
“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不要說那些沒用的。”
劉愛國的嘴閉住了，但眼眶裡還掛著眼淚，下巴還在哆嗦。
老張看著他，換了個話題。
“那這次的事呢？巷子裡那個女同志，你對她做了什麼？”
劉愛國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顧北一那張臉，想起了王賀廷那雙眼睛，想起了自己被從地窖裡拖出來時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那些人，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兇，他們要是再來找他，他還能活著嗎？
劉愛國的腦子裡又開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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