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宏博從裡屋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他站在趙蘭香面前,扯了扯衣角。“媽,我這身行不行?”
趙蘭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領子翻好。領口那粒釦子別系,勒得跟鵝似的。”顧宏博趕緊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趙蘭香又看了一眼他的鞋,鞋面上有灰,她彎腰拿了塊抹布,蹲下來給他擦了兩下。“站好了,別老是弓著背。”
顧宏博挺了挺胸。
下午兩點,門口傳來敲門聲。
趙蘭香快步走過去,拉開門。門口站著四個人——一對中年夫妻和一個年輕姑娘,後面還跟著一個年輕小夥子。
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女人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看著很體面。
年輕姑娘站在他們中間,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棉襖,扎著一條馬尾,低著頭,臉有點紅。
趙蘭香臉上的笑一下子堆滿了。“來了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她側身讓開,把人往裡請。
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點了下頭。“奶奶,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趙蘭香的聲音又響又亮,“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你們盼來了。”
顧宏博和張桂蘭從廚房裡迎出來,顧宏博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親家,路上辛苦了。快坐,快坐。”
中年女人笑了一下,聲音不大。“別叫親家,還早著呢。孩子們先處處,看合不合適。”
趙蘭香趕緊接話。“對對對,先處處,先處處。恆遠那孩子,你們見過的,老實本分,幹活勤快。你們姑娘跟了他,吃不了虧。”
年輕姑娘的臉更紅了,低著頭,手在衣角上絞著。
顧恆遠在她旁邊,咳了一聲。“媽,奶奶你們先聊。我帶小敏到處看看。”中年女人看了女兒一眼,點了一下頭。年輕小夥子拉著年輕姑娘的手,進了裡屋。
趙蘭香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招呼中年夫妻坐下,倒了茶,端了瓜子花生,又讓顧宏博把水果糖拆開,擺在茶几上。兩家人坐下來,聊了起來。
先是聊天氣,聊年貨,聊最近市場上的菜價,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兩個孩子的婚事上。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大。“趙阿姨,兩個孩子要是處得來,我們不反對。但該走的程式,還是要走。訂婚的彩禮,結婚的房子,這些東西,咱們得提前說清楚。”
趙蘭香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你說,你們有什麼條件,儘管說。”
中年女人接過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們也不多要。訂婚彩禮兩百,三轉一響不能少。房子的話,兩個孩子單獨住,不能跟老人擠在一起。小敏是獨生女,我們捨不得她受委屈。”
趙蘭香的嘴角動了一下,但臉上的笑沒有收。她看了一眼顧宏博,顧宏博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
“行。”趙蘭香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還是穩穩的,“房子的事,我們想辦法。恆遠在紡織廠幹得好,過兩年分房子,有他的份。”
中年男人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氣氛正濃。門被敲響了。
不是客氣的、輕輕的敲門,是那種帶著公事公辦味道的、節奏均勻的敲門聲。篤,篤,篤。趙蘭香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兩個穿制服的公安。前面的那個個子不高,肩膀很寬,目光在趙蘭香臉上掃了一下,聲音不大。“請問,這是趙蘭香同志的家嗎?”








